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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地里捡拾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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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4 14:39: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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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30 醉吟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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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溪水
   驴蹄草开花的时候,一点声息都没有,突然之间就怒放了。一簇簇、一窝窝挤在一起,极少独立单支,花朵儿金黄,不大。叶子也不大,绿油油地叠在一起,如同微缩了的莲花叶子,比莲的叶子肥厚。对了,和睡莲差不多,看久了有油腻的感觉,也有人说是丰腴,如女人的臂膀。   驴蹄草有个好听的别名-沼泽金盏花,开在有水潮湿的地方,到了五月,湿地里,小溪旁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这几日一直连阴雨,昨日天晴,骑了摩托到山里去,那花儿就开在眼睛里了。去年看过的溪水里,满是他们的身影,笑嘻嘻地蹲在那里,听着小溪唱歌。   鸟儿们也在的,还在那个枝头上蹦跳着,飞过来又飞过去,它们头顶上是蓝天,脚底下是花溪水,溪水里也有蓝天白云。   连阴雨的日子,心也是阴的。灰暗的天空没有了层次,太阳不出来,月亮也不出来,星星们干脆也睡大觉,它们也对这雾霭的迷蒙不感兴趣,好奇心不在,眼睛就闭上了,看不见它们的忽闪。那些个云朵呢?被天上的牧羊人赶丢了吧?还是在来的路上,远远的在记忆里,跳出来的时候就是晴天了。   昨天的小溪水是透明的,清澈见底。哗哗啦啦的潺潺流水奏着悠扬的舞曲,欢快地跳着,把水草、石块冲洗得透亮。牧羊人回来了,云朵儿也回来了,不紧不慢,游荡在水草里。   我停下车,蹲在小溪边发呆,用手轻轻地抚摸水中的草儿、花儿。那花儿就笑了,一颤一颤的,花溪水也笑了,一上一下地跳着,明媚皓齿,不停地招手,“来呀——来呀!”   路边的溪水流起来了,同样是清澈见底的。滋润的小雨慢慢地渗透,不是大气磅礴的那种呼呼隆隆的桃花水,小家碧玉般的那种江南水乡情调,温柔了的,蜿蜒出一条小河,只是没有桥和女子,也没有油纸伞。   江南的雨在戴望舒的诗里,塞北的小溪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白桦林里、绿草地里、山坡下、公路旁,像是顽皮的少女,在一个晴朗的春天突然荡在了秋千里,到处是欢快的笑声,到处都飞舞着花裙子。   花溪水里有花,那花儿开在岸上也开在水里,和水花儿叽叽喳喳地闹着,缠绵在一起,嘻嘻哈哈……花儿在云上坐一会儿;云在花儿上飘一阵,吵着、笑着,手牵了手走在白桦林里,从青草地这头跑到青草地那头。   调皮的有、文静的也有,这便有点江南了,一片白桦林散落在一片青草地里,几簇驴蹄草在树下端坐了看午后的阳光,葱绿的叶片上还是昨夜撒下的露珠,闪亮了眼,不是落在叶尖上的星星吧?几株白桦像是涂厚了脂粉的男神,风一吹就有粉飘落下来,也许是太着急没有抹匀的缘故,显得心情慌乱了。坐在它们脚下的那花儿低了头抿嘴含羞,说着它们自己的悄悄话,白桦们只好眼望天空,伸手去摘天上的云朵,不经意间摘下一片扔在脚下的浅水里,便得莲花回眸。   和煦的风儿吹起来了。花儿开了、树叶放了、云儿飘了、溪水流了,江南曰春,塞北是夏呢!明日温度会从九度一跃二十九度,棉袄可以脱了,秋衣可以换了,满街都是花裙子。   夏天的塞北是绚烂的,春天杜鹃,夏天百合。百合开了的时候,一片火红,黑土地热闹起来了,正是插秧的季节,田野里也是机欢人唱,盼望一个丰收年呢!   我不知道这驴蹄草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俗名,很多时候人们都叫他马蹄莲,草和莲不一样的。《爱莲说》有,何来爱草说?莲为人怜,草命不为人知,眼看着无序众多的样子,没了耐心,在北方,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名字。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开我的花朵,你忙你的脚步,这才是真的世界。   花溪水是一面镜子,照着天也照着地,还照着你和我,清澈里我们一起朝前去。   二、桃花水   北大荒的春天是埋在雪里的,每年过了立春,房顶的积雪融化成一根根冰溜子,亮晶晶的一排挂在屋檐下。正午的时候,“咔嚓”掉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的水晶,受了惊吓的母鸡咯咯地叫着跳下窗台飞奔而去。   老式的土坯房子最近几年被拆迁殆尽,连队的男女老少统统搬进了场部的楼房。鸡鸣没了,狗叫没了,雨后的泥泞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代的变迁改变着北大荒人的生活习惯,离开了葱绿的小菜园,茄子、柿子、土豆都要到农贸市场或者超市里去,冬天的天空不再是呛嗓子的煤烟,硫磺的味道随着时光的流逝距离我们也很久远了。   淡淡的日子一直在延续,不管是城里还是村里,四季还是照常轮回。春天的时候花开,秋天的时候收获,一个漫长的冬天还会飘着雪,只不过少了些热闹罢了。在生产连队的时候,可以随便地串门,盘了腿坐在炕上,嗑着瓜子,唠着家常。如今,各自躲在各自的格子里,被厚厚的防盗门隔离了的乡情,身近而心远。   北大荒的冬天难熬,过去的土坯屋子里冷,外屋的水缸里的水都会结冰,现在是热,楼房里的温度像盛夏酷暑,夜里刮着大烟炮还要开一条窗缝睡觉。   今年的节气似乎来得早,过了惊蛰下了第一场雨,路边堆积了一个冬天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明水暗渠潺潺地流淌着冬雪的清凉,低洼处,雪水漫过了路面,车辆驰过水面的时候溅起透明的水花。   人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灿烂的,山坡上是花朵,路边是小溪,一切都是崭新的样子,如刚刚学步的婴孩,蹒跚的脚步里满是希望。   到了三月底,白天的气温高过了零上,山里的雪也开始融化,没有声息地沉淀,孕育厚厚的积雪下萌动的嫩芽儿,点滴的雪水滋润着黝黑的泥土,冰凌花就是在这个时候开放的。外面的气温还在不断升高,和煦的暖风在正午的时候吹过来,青草的香气和泥土的腐殖质味道蔓延在空气里。鸟儿啾啾地飞过蓝天,有消息说大雁和白鹭也回来了,它们正在乌苏里江边的河汊子里的浅水处觅小鱼儿。   俗语说:清明开河谷雨开江。距离清明还有一个星期,阿布胶水库里的冰早就融透了,碧蓝的水碧蓝的天,一艘渔舟静静地泊在岸边,任春风吹皱的湖水拍击着船舷,它的上游的大山里正演奏着春潮的歌声,桃花水正借了东风踏歌而来。   忽有一天,呼呼隆隆的声音从开着的窗子里传过来,像是万马奔腾,又似敲锣打鼓的仪仗,热热闹闹地从远方走过。风儿还在温柔地抚摸着垂柳,那枝条上分明了绒绒的小东西,漆红的襁褓里好奇地打量,一树又一树的吵闹声。   急忙下楼沿着声音寻了去,路边的溪水咆哮了,翻滚着浑浊的浪花儿,熙熙攘攘地向前奔,你挤着我,我拥着你,嘻嘻哈哈肆无忌惮地吵闹,把个树梢上的几只麻雀看得发呆,竟然忘记了脚下还有行走着的花裙子。   山边的湿地裸露出了荒野的粗狂,一汪汪清凉的雪水静静地看着蓝天白云的倒影,近处的沟渠却不平静,汇聚了一个冬天能量,在一瞬间爆发,它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冲出草地,从路基下的涵管里喷薄而出,巨大的水花儿上下跳跃着,翻着筋斗舞蹈。   北大荒人管三月末的春水叫桃花水,估计此时正是江南桃花开的时候,江南的桃花塞北的水,想象中几片桃红在春水里起伏,沿了弯曲的河道向远方去,一江春水向东流呢。   桃花水下山,北大荒的土地也就苏醒了,连片的黑土地裸露着黝黑结实的胸膛,纵横的阡陌依旧存有冬雪的影子,在阳光下耀眼地雪白,黑白分明的世界是美好的,黑白分明的土地上才会充满生机和希望。   三月的桃花水滋润着北大荒的黑土地,农人们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在于春。田野里成排的塑料大棚,一大片一大片的,在早春的阳光里泛着青光,秧盘整齐划一地摆放在那里,每栋大棚里都是忙碌的农人,希望着秋后的希望。   北大荒的春天和夏天是双胞胎,草绿只在一瞬间,花开也是一瞬间,某一天温度从六度突然一跃到十七八度,人们脱掉厚重的棉衣,满街都是花裙子。   插秧的季节,桃花水在稻田里,蓝天白云在桃花水里,人呢?就在这水中天里徜徉,去冬雪大,今春水足,瑞雪兆丰年呢!
约会老朋友,结交新朋友。天下知青是一家;相互分享知青晚年丰富多彩的幸福生活!健康快乐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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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09:48: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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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犁的故事   有一年从哈尔滨去亚布力滑雪,在这之前我是没有见过现代滑雪板的。滑雪在我的记忆里是狗拉雪撬,或者是马拉爬犁。 二连是个大地方,有五六十户人家,除了老职工,还有四大排知青宿舍,这还不包括场院边上的机务。每一排宿舍里都住着几十个北京、上海、哈尔滨的下乡学生。隔了一条河的南面是五营的营部,营部的人不干农活,也有二三十户。营部办公室西面是一座仓库,仓库后面是一个人工水库,不是很大,三五亩地的样子,我们管这里叫南河坝,也许是拦河坝。北岸有一座很高的土台,冬天下了雪,成群的孩子拉着自己家的爬犁放坡,也就是现在的滑雪。  爬犁大多是用柞树做的,大人到西边不远的山里砍回来两棵一掐粗细的树干,去皮,然后点一堆火,把树干粗的那头放在火上烤,烤软了,弯成一个大写的C,用铁丝固定了成型。  这样的C做成两个,过几天就可以做爬犁的两条脚了,两条脚平铺在地上,用木工的专用工具凿子在上面打上四个眼,用来安装撑子,树梢烤软了可以绕过立着的撑子弯回来做梁亦或筋。也有简单一点的,拉爬犁的两根拉杆和爬犁底是一体的,烤弯的时候不用弯成大写的C,形成一个130度钝角L就可以了,有点像老师批作业的大对勾。  这两种爬犁都可以滑坡,只是大L爬犁前面有两只长长的触角,摆出一副好斗的架势,很是危险,所以,我们都对这种家伙敬而远之。  爬犁主要用来去山里拉柴火,捡一捆干树枝,如杨木杆,黑心槐,捆在爬犁上拉回来,一个冬天就是一大垛,足够一年做饭用了,何况每年家里都会分到一大车从反修营那边的北大林子拉回来的白桦。白桦树油性大,根根都水桶粗,用快马子锯成一轱辘一轱辘的劈开,有点节子就不好劈,一般老职工家都是把它们加工成板材,捆好了塞进顶棚,以备将来子女婚嫁时用来打家俱。纯粹玩的小爬犁也有,两根木头方子,上面平铺几块木板钉结实了,比现在家用的切菜板大不了多少。讲究的会给爬犁底的木方上钉两条八号铁丝,这种爬犁可以在冰面上疾驰。孩子们在上面盘退坐了,手里的两只冰钎子不停用力,寒冷的空气就融化在孩子们的欢笑中了。  穿了带补丁棉衣的孩子,有裂着怀的傻笑的,有狗皮帽子掉了半只耳朵仍然不耽误疯跑的,有衣袖上油光铮亮还在不停擦鼻涕的,不大的南河坝,无忧无虑的世界。  那个时候上学不是很紧张,作业留的也少,会做的同学很快就能完成,不会做的反正也不会,且由它去,明天上学再说。  现在想来,每个孩子的智力发育是有快慢之分的,我属于慢的那种,高中以后突然间对初中的列方程解应用题开了窍,可是,对高中的又不会了。  放假大概是每个孩子的梦想国,不用再害怕完不成作业,时间有的是,抓紧时间上山吧,快快滑坡去。  滑坡有很多种形式,吃过早饭叫上弟弟们拉着空爬犁进山。山里的树很原始,有桦树,杨树,柞树和其它叫上名叫不上名的灌木,我们年龄小的基本是去一簇簇的黑心槐里找死掉的干枝,干杨木杆也多。捡柴的过程是在玩耍中度过的,一两个小时就能捡满一小爬犁。  回家的路上,一会儿就累了,下坡路很快走完,到家还有四里多路,在齐腿根的雪窠子里趟了一个上午,加上饥饿,一爬犁柴火像一座大山坠在身后,挂在肩膀上的绳子越来越紧,就要嵌进肉里了。  一辆狗拉爬犁从身后追上来,爬犁上坐着骄傲的狗主人,“使劲呀快点追”,狗主人回头嘲笑着后面的我们,自尊心严重受损,弟弟们发狠说,哥,咱也训狗拉爬犁,像他家大黑一样的,训五个,干死他们。  那条叫大黑的狗似乎能听懂人语,愈发显摆起来,舌头耷拉着喘着粗气,一路向前狂奔。  有主人的狗是骄傲的,给口吃的它就会卖命,摇着尾巴的讨好,被主人奴役时心里是满满的幸福,看,我的主人多威风。到家了,再也不想动,抓紧时间到锅里找馒头,狼吞虎咽地下肚。弟弟们睡了,我悄悄地溜出门去,卸了爬犁上的柴火,南河坝那边早就热闹起来了。  小孩子的疲惫是在梦里的,只要游戏还可以继续,只要伙伴们的笑声还在,爬犁和脚步就会轻快起来,心在飞。  月亮升起来了,回家吃晚饭的呼喊早已变成了鼾声,大人累了,有月光的夜晚是孩子们的天堂。   南河坝一下子清亮起来,月亮的银辉撒满了洁白的南河坝,冰面上飞驰着童年的欢笑,爬犁一辆接一辆地冲下坡去,撞在一起,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爬起来,叫着,笑着,把撞翻的爬犁翻过来扶正,继续向坡上努力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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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哲渔歌
    我不知道自己是贪杯的,就像精神病人不承认自己精神有问题。谷雨前两天,日头又躲到了云层后面不肯出来,许是前两日的倒春寒吓到了他,或者是春困睡过了站。  早晨四点半,窗外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远山朦胧在模糊的朦胧里,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各种祈愿,早晨下雾一天晴?  饶河传来消息,大顶子山上一片阳光灿烂,蓝天白云,雾凇成童话般的水晶世界,郭松的乌苏里船歌还在半山腰的白桦林里飘着呢。大喜,约朋友,下楼,出发。  车子行驶在细雨中,车轮下是溅起水花的声音,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在风挡玻璃上,前面的雨珠被刮落,后面的雨珠重又落下来,循环往复,不急不躁,如同调皮的孩子,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若即若离,形影相随。  过了胜利翠屏湖,天空还是灰灰的颜色,不见一点晴色,晨曦依旧在梦里。  挠力河湿地的水大的出奇,天波浩淼,鹭鸥翱翔,一只小船正缓缓地划出草地,雾色中依稀能够想象渔人蓑衣上滚落的雨滴。  湿地正沐浴在刚开化不久的春水里,软草也在清爽的细雨中摇曳,风儿吹过草地,草尖拂过水面,点起层层涟漪,风与水缠绵在雾霭的歌声里。  大饱眼福的惊叹,弥漫了车内狭小的空间,索性打开车窗,让晨风涌进来,几颗雨滴也凑了热闹,音响播放着随风吻上我的脸。  车过三人班,大顶子山就在不远处了,只是不见影子,上年玉米地的秋茬还在,一群牛儿正在泥泞里寻觅,云雾缭绕大顶子不见,郭松的乌苏里船歌唱响在脑海里,赫哲人此刻正在江边撒网吧。  开江节在八点半举行,现在还有点早,忙打电话,那边嘻嘻哈哈地说笑:“到北大桥去吧,风景一定让你满意,别忘了八点半去四排赫哲村吃你的鱼”  北大桥是饶河县城北面的一片湿地,今年江水大,开江后的江水涌进江边的水道,生长在这里的柳毛子仅仅露了一个脑袋在水面,单株的,两棵并排的,排成一行的,高的矮的,远的近的,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水,水面泛着白光,一叶扁舟正从从水面驰过,荡起的波痕依次荡漾开去,近到岸边消失了。  水墨江南的感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淫雨霏霏的日子,一叶孤舟,一领蓑衣,绘画了诗意的心境,塞北的天空下,也会雷同么?  雨还在不停地下,和天气预报较劲的架势,短时间内没有晴天的可能,今年的开江节恐怕要在雨中进行了。  饶河县四排村在东安镇的上游,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赫哲人聚居部落之一,与佳木斯市的奥奇镇,同江市的街津口齐名。近几年受韩国人的逼迫,地方上对民族文化遗产逐渐重视起来,被视为封建迷信的萨满祭祀活动成为了招揽游客的手段,源于古肃慎人的宗教活动,被后来的鄂伦春、赫哲、女真等演变,形成了各自的形式,这些没有文字仅靠口口相传的活化石,已经到了频临灭绝的境地。  每年的四月份,作为黑龙江支流的乌苏里江,松花江解冻了,冰封一个漫长冬季的江面重又波涛奔涌起来,住在岸边的赫哲人为一年的渔猎进行祭祀祈福,演唱伊玛堪,外界很难听到《莫日根射日》和《山神的传说》之类的玄音。开江的日子要祭江,要焚香磕头舞蹈,萨满手里的铜铃铛,赫哲少女手里的花鼓,丁零当啷,围了一个圈子,边唱边跳,手舞足蹈,领头的萨满屋里哇啦地喊着号令,现场充满神秘的味道。  神秘的祭祀要从童男童女去乌苏里江里取圣水开始,老把头点燃火把,面向大江,萨满巫师继续着舞蹈,鞭炮齐名的时候,香点燃了,酒碗端起来了,河神站在天上俯瞰着他的子民,水面出奇的平静。  几个渔民在细雨中整理渔网,机动船的尾部有汨汨的油污,在江面上上拉起一条多彩的水链,没有阳光的日子,五彩了灰暗。  一颗祭祀用的猪头仰面看着天空,依旧笑眯眯的样子,它的两边是鱼和鸡,它不明白,下江捕鱼为什么要用它们这些生命换取河神的恩惠,再得到水里的那些生命的生命。  在很久以前,萨满的舞蹈可以祛病驱邪,亦可消灾祈福,总之,它是万能的仪式,人间不能解决的事都要由这些舞蹈来解决,赫哲人深信不疑,看客偷偷地嘻嘻,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他们的自豪感来自进化论的奇迹。  赫哲人的好客让来自周边地区的游客兴奋不已,细雨中的一口铁锅,架起了灶火,江里的水,江里的鱼,沸腾了的时候,早已斟满酒的酒碗在游客的手里旋转起来,人们开始欢快地饮酒,豪爽地吃肉。新烤就的塔拉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亲口尝一尝,你不知道天下还有如此的美味。  第一碗酒是敬给河神的,第二碗酒要敬给尊敬的客人,铁锅里冒着热气,盛汤用的勺子,切开两半的矿泉水瓶子,保温壶的盖子,凡是能够装点鱼汤的器皿都被拿来做了喝汤的容器,原始的淳朴重又展现。  不知不觉中,天边有了亮色,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住了,远处的大顶子山顶似乎有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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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板的故事
    小时候家住在生产连队,23团的团部在南面9公里的地方,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那里就是城市。对城市的概念仅仅是停留在电影院、商店、医院、汽车队上面的,当然,那里还有团直属学校,以及众多的人口。  上个世界的七十年代,电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该是最大的娱乐享受,能看上一场电影对于孩子们来说更是过年般的兴奋。某个冬天的下午,我和班上的两个同学相约去团部看《红孩子》,通往团部的公路上是一层坚硬的雪壳子,被链轨拖拉机压过的地方疙疙瘩瘩的,为了加快速度我们都穿上了冰板。  冰板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人发明的,它和冰刀不同,除了在冰面上滑行外还可以在有雪的道路上滑行,只是速度没有冰刀那么快。冰板是一块比脚稍稍长一点点的木板做的,其实,很像日本人穿的趿拉板儿,每个稍大一点的孩子都会自己做。找一块木板在北大荒这个地方不是什么难事,用锯子把木板按脚的大小截成相等的两块,再在木板的五分之一处横着锯一刀,但不能锯透,否则就成两截了,然后顺茬用斧子之类的利器小心地劈下去,把到锯口的这一小段去掉,耐心地修理平整后,就形成了一块前五分之一端只有半块板厚的木板。那个时候家家烧火炉子取暖,把炉钩子烧红了敲直是件很容易的事,烧红的炉钩子在五分之一的台阶处平行钻两个小洞,炉钩子和木板接触的一瞬间,烧焦了的木板会有松木的香味和淡蓝色的浓烟(这个过程常常烫了手),找来一根8号铁丝也同样截成相等的两段,把铁丝两头用锤子敲出一个尖,一头插进刚烧出来的小孔里,另一头沿着木板平铺至齐头那端卷起钉进去,这样在木板的底部就有了两道平行的铁丝,就算装在木板上的铁轨吧,最后还要在锯得一半厚的地方,紧挨着钉进去的铁丝旁边再钉进去两根钉子,钉子帽可是滑行前进时抓地增加动力的关键零部件。木板的四个角上要有上四只耳朵,用来穿绳索,原料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有牛皮的,帆布的,我父亲是开收割机的,弄一段报废的皮带刨开截成几段,四只耳朵就成了。  小孩子没有时间观念,无非就是日出日落,我们赶到团部电影院的时候天就快黑了,电影院楼下停着很多的小型车,大多是胶轮拖拉机东方红28,因为天气寒冷不敢熄火,在那里扑腾扑腾地着着。检票口的大门前人山人海,有散了场刚出来的,有等着下场开演准备进去的,熙熙攘攘嘈嘈杂杂。售票口很高也很小,仅仅能伸进一只手去,那里挤满了买票的人,互相拥挤着,呼喊着,还有人爬上了人头,买到票的急急离去,后来者继续扑上去,前赴后继,一片混乱。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买票是不可能的,根本挤不上去,即使挤进去搞不好会被挤死或踩死。等退票是艰苦而耐心地事,同来的一个同学家里有点背景,也就是父亲当着连长,和放电影的人认识,他先进去找人看能否把我们一起带上,但是进去就再也没能出来。  门口人渐渐散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城里人该回家的都回家了,一帮喝醉了酒的知青在打架,一伙人用马鞭子抽另一伙人,另一伙人拎着棍子、铁锹呼喊着冲锋。  孤零零的我眼巴巴地从门缝里往里瞅,除了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从二道门出来的工作人员,这一瞬间我能看到明亮的银幕。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开了,匆忙从侧门钻进去,银幕上的字幕正徐徐上升,《共产儿童歌》嘹亮在剧场,和刺鼻的烟味、汗味搅合在一起。  月亮渐渐升高了,雪地上闪耀着洁白的月光,回家的路上有28,有马爬犁,还有很多人在走路,他们高声谈论着电影里的故事,时断时续,我穿着冰板疲倦地滑着,想象着《红孩子》们是个什么样子。  到家的时候,月亮还在天上,劳累一天的父母早已睡了,弟弟妹妹们也早已经睡熟,明天我该怎样给弟弟妹妹讲电影里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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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炕
   火炕是北大荒特有的卧具,它和山东的床不同。山东老家的床是一个巨大的木制龛盒,类似过去皇宫里皇上的睡榻,床的后面、左右是雕刻精美的图案,前面两侧是卷起的纱幔,类似现在窗帘,晚上就寝的时候,两边合拢,舒适而凉快。清代顾炎武在《日知录·土炕》中谈到:"北人以土为床,而空其下以发火,谓之炕。火炕其实就是土做的床啊。北大荒的火炕历史悠久,这和东北寒冷的气候有关,据记载最早是满族人的祖先发明了这个东西。《隋书·靺鞨传》记载:靺鞨人“凿穴以居,开口向上,以梯出入。”说的是“地窨子”,东北的冬天天气寒冷,即使凿洞以居,为避免地下潮湿也要有取暖的设备,火炕的雏形该是那个时候开始的,而靺鞨就是满族人的前身,公元6至7世纪称“黑水靺鞨”,公元9世纪更名女真。《北盟录》有如下记载:“女真俗环屋为土围,炽火其下,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炕。”,宋朝人徐梦莘也在《三朝北盟会编》进一步说:“其俗以山谷而居,联木为栅,屋高数尺……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相与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火炕,以取暖。”仍然认为火炕是女真族的发明,也就是满族人最早使用火炕。而最早的记载莫过于春秋时期,《诗经·小雅·瓠叶》里说“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句,这个“炙”字《毛传》解释为“炕火为炙”。所谓“炕火”应该指烧火炕之火,会不会以讹传讹把坑说成炕也难说,肯定不是锅底灰,至于“为炙”是不是说用火炕之火烤肉,无需进一步考证,这句话至少证明了一点,春秋时就有了火炕,否则,何来抗火。砌火炕在东北叫“盘炕”,要在屋子靠北的那面平地垒砌一个齐大腿根位置的土坯围子,南北宽约两米的样子,东西按房间的大小两边靠墙。土坯围子里要先垫很厚的土,夯实成一个平面,然后这个平面上把土坯立起来砌出一个类似迷宫一样的格子,再把土坯平摆在这些格子上面形成又一个平面,平面上要用泥浆抹平,以便于铺席子或者炕革一类的东西。被上下封闭起来的迷宫格子一头连接烧火做饭的灶台,另一头连接到烟筒,形成一个烟道,这个烟道九曲回肠就会把烧火做饭剩余的热量散发出来,劳累一天的人们躺在热乎乎的炕面上,那叫一个解乏,那叫一个舒服,那是现代按摩和理疗所不能比拟的享受。盘火炕有很多的讲究,盘不好锅灶就不好烧,冬天还好,夏天气压低,灶坑就会向厨房倒烟火,满屋子的浓烟常常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做一顿饭眼泪也得淌两碗。所以,盘炕会有专门的师傅,乡里乡亲的互相帮个忙,当然免不了一顿酒席,倒也其乐融融。火炕一般占屋子近一半的空间,也有一铺炕占满一个房间的那种,进屋脱鞋,脱鞋就上炕,上炕是招待客人的最佳方式。一盘大炕热乎乎的,女孩子们可以在整个一个冬季坐在上面抓“嘎拉哈”、翻“线绳”,女人们则可以抱着个笸箩,一针一线地缝补一家人的衣服袜子鞋帽等,叽叽喳喳地唠着家常,东家新娶了媳妇,西家刚刚嫁了闺女,谁家的母猪下了多少个崽子,谁家的娃把谁谁家娃打了叫人找到家里去,总之,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不知不觉就到了做饭时间,连忙噗噜噗噜身上的布绒,穿了鞋子回家去,待一家人吃过了再回来坐下,继续说了好几遍的故事。东北的冬天日头短,农村人睡得早起的晚,一天两顿饭,女人们有女人的活计,男人们有男人的事做,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唯独便宜了那帮放了假的野小子,没日没夜地在外面疯跑,火炕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吸引力,雪地里,冰湖里才是他们的乐园。满族人祖先发明的火炕一直延续至今,只不过盘炕用的土坯换成了红砖或者其它什么材料,除了取暖更多为的是美观。最早的火炕应该仅仅为了取暖,后来演变成一种独特的北方文化,火炕文化里有太多的传奇故事。炕沿的发明却无从考证,一根十公分厚二十公分宽的木方,刷上一层油漆,火炕围子红砖砌起来,用水泥灰浆勾勒缝隙,铺上精美的炕革,屋子里立刻就变了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前,乡下还没有刮大白之说,室内的墙壁还是用白灰水刷的,每到年关家家户户要刷墙,白灰水里要兑一些蓝色的钢笔水,这样刷出来的墙壁煞白。顶棚用旧报纸重新糊过一遍,再买上几张杨柳青的胖娃娃、年年有鱼的年画,喜庆的气氛也就出来了。换炕面、糊棚、刷墙是乡下过年、娶亲的必然工序,乡下人也知道美呢。红砖换掉土坯后的火炕美观了许多,泥浆抹的炕面也换成了水泥,平整而干净,红砖的散热效果比土坯好呢,可随之而来的意外也让人猝不及防。隔壁的老孙头晚喝醉了酒,倒在炕头呼呼大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开始呼爹喊娘,老伴操着满口的山东腔大骂不止:“活该,让你喝,早知这样我再添两块柈子,把你烤成下酒菜”,再看老孙瘪了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不停地在手上涂獾子油,他的那两只手背上被火炕烫的全是水泡。老孙趴在火炕上好几天没起来,其实那天夜里他不单单被火炕烫了手,老屁股上也全是燎泡,红砖比土坯散热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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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岗”
一个漆黑的夜晚,七星岗山顶草屋里的火光依然,屋子中间的空地上,一堆篝火噼里啪啦地炸裂,火星四溅,引起一声怒骂,接着就是酒碗撞击的声响。醉醺醺的人们把手里的鱼或肉架在火上,焦糊的味道混合着酒气,弥漫了星光闪烁的夜晚,远处有虎狼的鸣号,呜咽而悠长,声音吹动草地沙沙作响,几只兔子或者獐狍,蹦跳着消失在夜色中。  老酋长低着头默默地磨制一件精美的刮削器,薄薄的石头片边缘已经被磨得飞快如刀,他凑近篝火仔细看了一眼,又在地上的陶碗里沾了点水继续打磨,石头与石头摩擦声淹没在篝火的爆裂和人们的歌声里了。  巴拜手里攥着一条狍子的后腿架在火上烤了片刻,咬紧了一块肉猛地一甩头,撕下血淋淋的一块用力地咀嚼,手里的石刀在袍子后腿关节处努力的划着,一个洁白的嘎拉哈掉落下来,巴拜弯腰捡起来,使劲对着它吹气,唯恐留下半丝的灰尘,直到光滑如新了,才呵呵地笑着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海兰。海兰紧紧把它攥在手里,算上这个,她已经有三个嘎拉哈了。  巴拜是这个族群中骁勇的男子,打猎、捕鱼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些本事让酋长对他刮目相看,对他也就有了格外的关照。老酋长的二女儿嘎茹从山下提水回来,一阵寒风也随着她进了屋,萨尔图没好气地逗她:“你是风母娘娘还是风母姑娘,走哪里都是冷冰冰的”嘎茹随手从陶罐里撩起一点水洒向萨尔图:“叫你胡说 ,再给你凉快凉快,咯咯咯”,自己先笑弯了腰。萨尔图抹了一把脸:“你这傻丫头,这么大了还疯疯癫癫,看哪个小子敢要你”“哼,再说,再说,把你冻成冰坨喂海冬青”嘎茹小嘴撅得老高。萨尔图笑,嘎茹撒娇“阿爸,你也不管管我哥,他总欺负我”“好啦,天儿也晚了,大家早点休息,眼看就要大化冻了,麻溜收拾收拾鱼叉,石镞,好好打磨几件刀器,好围猎呢。”酋长把打磨好的刮削器放好,站起来伸个懒腰,“玛祖鲁,走了”。  四月的阳光照耀着外七星河的河冰,厚厚的冰层早已融化了,河水正在两岸的残冰下汨汨流淌,没有水的冲击声,隔得远着呢。七星岗下的人们起的早,喂猪的喂猪,放羊的放羊,准备打猎的在弹弓磨箭,酋长一身皮袍,花白的胡子在冬日的寒雪中愈发显得飘逸,古铜色的脸上透露着肃慎人特有的坚毅,手中的石斧,身后的箭囊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他站在门前的高岗上,身边站着巴拜和萨尔图,好信的嘎茹和海兰站在他们身后的门口张望。嘎茹凑近海兰的耳朵:“巴拜今天棒极了,你说他怎么恁讨人喜欢”“哎呀,不带这样神儿滴,讨厌哦”,海兰挥舞着双拳锤向嘎茹的肩膀头,一边锤一边娇啧地推搡着自己的妹妹。“哟哟,还害羞呐,哈哈哈,脸红啥”“阿妈----你看嘎茹,见天这样神儿的”“谁呀,谁敢欺负我们海兰?”说话间,一个老太婆一掀门帘走了出来。“阿妈”海兰娇叫着扑了过去,钻在阿妈的怀里低头无语。阿妈爱抚地抚摸着海兰的秀发,慈祥地看着巴拜,嘎茹笑嘻嘻地凑过来:“阿妈,他们什么时候拜堂啊”“就你猴急,不大点年纪,尽跟着别人屁后瞎操心”“哎呀,阿妈偏心眼啊,就知道护着她”巴拜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把个海兰又羞得低头弄发梢。“走吧”老酋长挥了挥手,萨尔图随后跟上,脚下是“嘎吱嘎吱”“咔嚓咔嚓”的冰雪声音。  七星岗附近没有山林,大片的沼泽地,雪还没有完全花开,门前的外七星河也不到捕鱼的最佳季节。这一行人穿行在草甸子里,希望能撵起吃饱了的狍子、獐鹿或兔子之类,家里的鱼干儿已经不多了,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他们必须外出打猎,而捕猎对他们来说既辛苦又危险。  萨尔图诡异地在草丛中前进,一人多高的枯草看不见任何动物的踪影,巴拜和老酋长跟在萨尔图后面,一切和往常一样。天上的太阳升高了,暖洋洋的,几朵白云在头顶上紧跟着他们,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两只狍子。  三个人分成三个方向,慢慢地向前靠拢,如同在大海里蛙泳,每个人都把工具背在身后,或插在腰带之间,双手合十,向前小心翼翼地分开密实的草丛,生怕弄出任何声响惊动猎物。  突然,巴拜那边把手里的投枪扔了出去,一只狍子脑袋猛地向一边歪了一下,迅速跳起,向远处逃窜,正好迎面撞上萨尔图。萨尔图一个猛虎扑食扑了上去,和狍子扭打在一起,老酋长听见呼唤加快脚步冲过来帮忙,萨尔图这才腾出手来用石斧狠砸狍子脑袋,狍子不停地挣扎蹬腿,不大工夫身子软了下去。  两个人大喜,老酋长锤着萨尔图的胸脯:“小子,到底是生牤子,要是我自己怕是弄不住它,多美丽的公主啊,可惜眼睛让你砸瞎了”。“老酋长,这家伙力气也忒大咧,没您老帮忙,我还得舞扎它一会儿”,萨尔图说着用袖子擦了一些额头上的汗珠和血水说。“好啦,小子,你怎么和它打到一块儿去了”“哦,不是,它是从巴拜那边跑过来,我听见巴拜呼唤才撞上的”“巴拜呢?”“在那边,他早该过来了啊”萨尔图纳闷地说。“不好,昂姆巴”“啊?昂姆巴?巴拜----巴拜----”萨尔图疯了一样呼喊一声,冲向狍子的来路。“巴拜,巴拜----”他边跑边喊。  刚才巴拜一石斧把狍子砸了一个趔趄,眼看见狍子朝萨尔图那边跑了,就跟在后面紧追,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猎获的狍子,和组群晚间的盛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危险。要知道,丛林有丛林的法则,江河有江河的法则,刚才他们感觉到猎物的时候,也有猎物感觉到了他这个猎物,弱肉强食的法则适合每一个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老虎,两只东北虎虎视眈眈地向两只狍子匍匐过去,眼看到嘴的食物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破坏掉了,老虎眼瞅着狍子一跃而起,紧跟在后面还有一个人。  他们是同时出击的,巴拜就在老虎的身边,老虎就在巴拜的身旁。  老虎眼看着狍子逃去,瞬间就把巴拜扑到了,巴拜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命丧黄泉。  萨尔图和老酋长奔过来的时候,老虎正趴在巴拜高大的躯体啃食,喉咙已经被咬穿,四肢已被撕碎,内脏、肠子满地,场面一片狼藉,萨尔图疯了一样怒吼着奔过来,老虎呲牙恐吓,双方对峙。老酋长仰天长叹:“苍天呐,饶恕我们吧”  说着从背后抽出一支长箭搭在弦上,右手双指紧紧扣住箭弦,双膀叫力,弓拉开了。老酋长浑身颤抖,扣在弦上的手在流血。  一只老虎嘴里含着巴拜的一条胳膊,另一只老虎在巴拜的大腿上猛一甩头,一大块血淋淋的肉被撕下来,老酋长再次大吼:“昂姆巴,走啊,你饶恕老汉我吧”,说完双手一松“噗通”跪在地上,离弦的箭带着风声飞向天空,弓掉在地上。  僵持,长时间的僵持,老虎不停歇地进食,巴拜所剩无几了。萨尔图不能容忍了:“你就是天神,老子也不能容忍了”他的石斧在天空挥舞着,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老虎愣了愣神,站起身迈开肥硕的躯体悻悻地离开,“呼噜呼噜”的不平之声,摆动着粗壮的尾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草丛。萨尔图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几块残存的巴拜,老酋长已经老泪纵横。  巴拜被老虎撕扯得仅剩下几块骨头,碎渣散落了整片草丛,老酋长脱下自己的皮袍把巴拜包起来,让萨尔图抱着一同去找狍子,这温暖的太阳,狍子时间久了会捂膛,族人还等着晚餐呢。他们回到死袍子的地方,老人先把一条后腿切下来,剔除一个嘎拉哈小心地揣在怀里,继续给狍子开膛破肚收拾内脏,速度要快,血腥味会引来其它食肉猛兽。萨尔图警惕地观察的周围,努力地呼喊:“嗷---嗷----,山神,河神----”回到七星岗部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垂头丧气的萨尔图一步三回头,跟在老酋长后面回到老屋。老太婆看到狍子开心地鼓掌,海兰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萨尔图,似有不祥预感,从来没有过的心慌,她小心翼翼地凑到萨尔图身边:“阿哥,巴拜呢?”“巴拜?巴拜、”萨尔图不知道如何回答“孩子,我的好孩子”老酋长一把把海兰揽在怀里,老泪顿下。常年的生活习惯,海兰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迅速挣脱了老酋长的怀抱,一把推开面前的萨尔图,疯了一般冲出们去:“巴拜----巴拜-----”老酋长和萨尔图追出来,把海兰抱住,嘎茹听到这边的喧闹也赶了过来。“孩子”老酋长从怀里掏出那个嘎拉哈,抓过海兰的手,把它放进手心攥紧。“你有第四个了,有它保佑你,你会是我们肃慎人地上的海东青,飞奔在这片辽阔的草原。。。。。。。”“巴拜呢?”“在天上”“我要去找他”  无奈的萨尔图缓慢地打开皮袍,几块残骨血迹已干,海兰一头撞在地上晕了过去。  嘎茹已经哭成了泪人,老酋长拉着老太婆的手颤巍巍地看着满是星斗的夜空:“苍天,你为什么不要我先去啊”不知过了多久,海兰长出了一口气缓过来,嘴里呼唤着巴拜的名字,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第二天,萨尔图把巴拜的那点遗骨埋葬了,老酋长请来萨满巫师超度亡灵,整个族群听说了这件事后,都过来问候,只是苦了海兰,整日里流泪,看得嘎茹心里也是酸酸的。海兰开始不吃饭,见不得半点荤腥,眼前每时每刻都是巴拜和老虎搏斗被撕扯的血肉横飞的情景。  第七天,海兰再也没能起来,她握着嘎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把他放在我的头旁,我要每天看着他”  海兰死了,按照她的遗愿,巴拜的那点尸骨二次葬在她的头顶,巴拜给她的那四个嘎拉哈也随她而去,老酋长心疼女儿,给了巴拜两个新的刮削器,又给了女儿八个陶罐做嫁妆。  老酋长在经历了这场变故后明显地老了,从此很少外出打猎,也很少在理会族群的事,终于在一天夜里,一场大火烧来,杀喊声里,老酋长的部族已厄运难逃,直到一切化为平静。  那场大火烧平了周围的草地,烧毁了部族所有的房屋,饲养的猪羊被抢劫一空,不知道有没有人活着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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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

临近年关,康乐时有些急了,该死的非洲温闹得人心惶惶,听说后庄一个养猪场一头不剩全都活埋了。 康大婶和他唠叨了一夜,康乐时心烦:“你能不能把你的乌鸦嘴闭上,哪那么容易就传染过来,村上早就通知严防死守,绝不能从疫区飞过来一只苍蝇。” “飞不飞过来你看得见,真是”康大婶嘟囔。 康乐时说不过她,看看外面天也放亮了,索性起身出去找胡屠户。 胡屠户的女婿在镇上防疫站做官,消息灵通,是死是活咋也得弄个明白,我这猪才喂了大半年,现在杀了太可惜,不够称嘞。 离胡屠户家还有半里地,就听见他家那边传来猪竭斯里底的惨叫声,再走近点,听见猪喘着粗气哼哼,只是有气无力,估计血快放光了。 院子里几个人正在忙碌,有人按着猪后蹄,有人双手狠劲攥着猪的两只耳朵,一条腿跪在猪脖子上。猪脖子下面一个黑洞,洞里正往外冒黑血,血淌进地上放着的一个盆里,盆子里冒着热气。 胡屠户见康乐时过来,忙过来打招呼:“哎呀,他康大叔,这么早有事?” “咳咳,是这么回事,我那两头猪,你看有没有空帮我杀了,眼瞅过年嘞”康乐时咳嗽两声,手足无措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来,小心翼翼地撕开封皮,抽出一支递过去。 胡屠户接过烟随手夹在耳朵上:“我记得你那猪是秋羔子吧,有没有二百斤?现在杀了可惜了呀。” “唉,不瞒你说,我也知道可惜,可你说这非洲瘟咱心里没底呀。电视上说咱给了非洲好几百亿的钱,他们咋给咱弄来个这个,这不恩将仇报么。真是,万一让咱赶上,血本无归嘞,过年康娟要学费,他娘还得再去省城看大夫,种子化肥,唉,愁人嘞。” 胡屠户挥挥手,大将军似的:“听我的,杀了吧,不能等了,回家准备吧,个把小时我就去。”说完转身忙活他自己的活计去了。 康乐时不便多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个子午卯酉,人家孩子在镇上管这个嘞,消息比咱灵通。他一跺脚说了一个字:“杀” 康乐时离开胡屠户家没往家走,径直奔了二弟家,让他赶紧叫几个人帮着抓猪。他自己去支书和村长家报信,邀请他们中午来家喝酒。这是村里的惯例,杀猪也算一件喜事,不叫干部不成酒席。 忙活一早上,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他这才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家,康大婶已经把早饭做好多时了。 康乐时扯过一把凳子坐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抬头对康大婶说:“没胃口,中午一块吃吧,一会儿你去把猪食锅添满水烧上,胡屠户吃过早饭过来帮咱杀猪。” 康大婶一愣神:“不够称嘞,正长膘呢。” “长膘长膘,瘟死你就不长膘了。”康乐时扯着嗓门冲着康大婶喊。 康大婶被他吓得一激灵:“好好好,你说了算,我得再给猪喂一桶食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康乐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老糊涂嘞,又不是囫囵个卖给猪贩子,喂的哪门子食哦,消停烧水好不好,老二一会来,杀完拉到镇上就卖了。” 康大婶站在原地没动,回头看了看老头子:“我就是想再看看它们,心疼的慌”说着,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就下来了。 康乐时一时不知所措,嘴里嘟囔道:“哭个啥嘞,养猪不就是为了吃肉?卖钱?过了这阵风咱再抓猪崽子,养它三百来斤再卖。” 康大婶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你看看我这个没出息,傻了吧唧的,你忙你的吧,我去烧水。” 大约早上七点半多点,老二带着四五个帮闲的朋友过来了,胡屠户背着杀猪的一套家伙式也跟他们在一起说话。进了康乐时家的院子,几个人直奔猪圈。两头猪听见人声,哼哼着从窝里爬起来,小眼睛眯缝着看着一群陌生的人。 “呵,这猪干净,白胖白胖的” “得有二百来斤吧” “嗯,只多不少,他家喂的好。” “再养几个月也行,正长膘的时候。”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对圈里的猪品头论足。 猪和人隔着一道墙,任凭墙外的人怎样评价,怎么抓,能卖多少钱,圈里的猪还是哼哼着盼望一桶猪食。它们不知道人的心思,人也不管们想什么。 康乐时打开猪圈门,让其中的一头先出来。猪一出圈门,几个人同时扑了上去,抓耳朵、拽猪蹄子、薅尾巴,顷刻间翻到,一前一后四只蹄子十字花交叉捆了个结结实实。 捆起来的猪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哀嚎,它不知道人为什么这样对待它,它习惯了这个点吃饭,今天咋地了? 圈里的猪听见外面的惨叫,竖起耳朵听了听,依旧哼哼着拱地上空空的猪槽子。康乐时再一次把猪圈门打开,“喽喽喽”地唤着它走出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两头猪抬到案板跟前放下,把其中一头抬了上去。这些人看来是抓猪的老手,各就各位,按部就班,按脖子的,压屁股的,端盆子接血的,有条不紊,完全是正规程序。 胡屠户早已穿上了油光铮亮的围裙,胳膊袖子早挽起来了,手里一把杀猪刀,在猪脖子上来回擦了两下,“噗嗤”一声就送进了猪的心口窝。再猛地往回一抽,一股热血冒着热气、腥气呼地喷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跳,说了一声:“好” 挨了刀的猪哀嚎着,使尽浑身力气挣扎,人们屏住呼吸咬着牙用力不让它动弹。猪渐渐地没了声息,人们慢慢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地上的猪没有动静,安静地躺着,就像平常吃饱喝足了一样,只是今天有点饿,它不知道一会儿它同伴的命运也会轮到它。
开膛破肚洗大肠,大家伙一通忙活,临近中午,都收拾差不多了,远处突然想起了警笛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支书、村长领着胡屠户穿制服的儿子们进了院子。 “根据非洲瘟疫防疫条例,你们这两头猪得拉倒镇上进行检验,请你们配合一下。” 康乐时一听就急了:“不行啊,大侄子,不不不,各位领导,这是我孩子明年的学费,孩子他娘的救命钱啊。” 康乐时一会儿给穿制服的作揖,转过身又求支书、村长:“行行好,使不得,使不得啊,要人命嘞。” “他胡大叔,你快给说说,咱这猪没有病,没有病啊。” 康大婶从铁锅里舀了一瓢滚烫的开水,挡在了收拾干净的两头猪前面:“我看谁敢动,我跟他拼了。” 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他一下子愣住了,还是支书先回过神来:“老康家的,你难道要抗法不成,没王法了不是?说过多少回了,疫情很严重,杀猪卖猪必须通过防疫站检验,你们胆子不小,竟敢偷偷自己屠宰,这是要付法律责任的,要判刑蹲笆篱子的。” 胡屠户一把扯过那个穿制服的领导:“小子,你康大叔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要出人命的。” 那个领导一脸的委屈:“爹,你别跟着瞎掺合,这么大的事我也做不了主,这要是上头知道了,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就割一块走去检验,别都拉走” “尽胡扯,我割走一块,万一有事,回来你们就卖没了,你咋想的,难道要害我不成,我可不能拿我的前途开玩笑。” 一圈人看着事态发展,垂头丧气地谁也没有办法。康大婶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也不管用,康乐时捂着脸蹲在空空的案板前呜呜地哭。 …… 第二天,老二惦记哥嫂,端了一盘饺子送过来。站在院门外面喊了几声没人应。猛一抬头,猪圈边上的歪脖树上挂着两个人。老二呼喊着跑过去,人已经僵硬,康乐时两口子已经走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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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老朋友,结交新朋友。天下知青是一家;相互分享知青晚年丰富多彩的幸福生活!健康快乐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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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09:33: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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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胶河畔的歌声
雾霭中的斯莫勒山还在沉睡中,山脚下的阿布叫河静静的没有一丝波痕,宽落的水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几只鸳鸯或是野鸭子悠闲地划着水,不时大头冲下扎一个猛子,小屁股撅在水面上,两只红掌不停地摆动,调皮的扎下去就没了踪影,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很久才会在远处的某一个地方冒出来,仰着脖子,用力把一条小鱼吞下喉咙里去。河北岸的高地上,一堆火已经燃烧起来,“哔哔啵啵”的木柴炸裂声,一个人正从地底下钻出来,浑身沾满了杂草,他光着膀子,在还未升高的阳光里泛着古铜色的光泽,粗壮的肌肉伸了一个懒腰,眼睛敏锐地四下打量了一下,这才慢慢走向火堆。火,把潮湿的晨露烤化了,掉在上面的陶罐冒着热气,那人想凑过去看看,火苗猛地向他这边飘了一下,吓得他忙把手缩回来,疑惑着又看了两眼,转身从地上捡起鱼叉,向坡下的河边走去。河边已经有几个人在捉鱼,岸上几条鲶鱼还在扑棱着挣扎,一条半人大小的鲤鱼使劲摔打自己的身子,卷起来,跳起来,再摔下来,折腾烦了,躺在草地上喘息。河里的几个人没有生息,每人手里都有一柄鱼叉,各自盯着自己的猎物,全然不顾岸上走过来的人。那人走过去,看看草丛里还活着的鱼,弯腰拎起来,哈哈地笑着,再弯腰拎起另一条往回走,水里的人也出来,捡起剩下的鱼跟在后面,雾气越来越浓,对面的斯莫勒山很快看不见了,几个人一个跟一个爬到坡顶的火堆旁,开始给鱼开膛破肚,用粗大的柳条穿了架在火上烤。焦糊的味道弥漫在岗地上,又有几个孩子模样的人从地下钻出来,揉着惺忪的眼睛,蹲在火堆旁呆呆地看,不时吞一口口水,大人们呜哩哇啦地说话,拍一下小孩子的脑袋,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播的很远,祭坛那边有鹿鸣在山谷回荡,一直传到对面的山里去,布谷也鸣唱起来,不大工夫,一队硕大的身影出现在阿布叫河边,隐约是麋鹿或罕达罕,枝枝丫丫的角晃动在雾气的水边,它们在喝水,孩子们眼尖,炸了起来,捡起脚边的石子投过去,受到惊吓的庞然大物,先是一怔,接着撒开蹄子,哗哗啦啦地蹦跳起来,脚下是溅起的水花,很快不见了踪影。雾散了的时候,高地上也热闹起来了,孩子们开始疯跑,一会儿水里追鱼,一会儿打水仗,泥猴子一般的黝黑铮亮,身上,脸上,头上都是泥巴,干透了的粘在头发上,活脱脱的迷彩战士。男人们坐在石头上,面朝太阳,认真地打砸着手里的石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一片片石页被打下来,男人捡起一片对着太阳仔细观察,用手试了试刃口,呀呀地叫好,一小段鹿角开始有了用场。左手的石页有巴掌大小,这种石头在脚下的阿布叫河里不知道被冲刷了多少年,细腻的石头被一层风花的膜包裹着,成红褐色,而里面是青灰色。男人右手是一块小鹿角的丫,阳光下透着乳白色的光,摩擦的久了,光滑的表面像象牙一般洁白。男人坐在地上,把左手垫在左腿上,一只大手紧紧握着石页,右手的鹿角紧贴着石页的边缘,比量了又比量,然后猛一用力向下压了一下,瞬间的力量在鹿角与石页边缘的接触面上受力,“咯嘣”,一小块石片飞了出去。男人举起石页看看了刚才出现的缺口,漏出满意的笑,得意地吹起了口哨。男人紧贴着那个缺口又压了一下,再压一下,一个锯齿形形成了。男人得意地举着手里的石页给身边看热闹的女人看,女人尖叫着击掌,围绕着男人舞蹈起来,“呦吼,呦吼”的喊声,吸引来玩耍的孩子,男人高兴了,挥舞着鹿角加入到舞蹈的行列。夏日的阿布胶河是清澈的,桃花水过后斯莫勒山就苏醒了,树叶儿还不等展开,布谷就忙不迭地呼唤伴侣,麋鹿也苏醒过来,成群地在林间乱串,野猪也成群结队,间或有几只流浪的黑熊懒洋洋地散步,老虎不知道躲在哪里消化食儿,不到夜晚狼群是不出来的,它们出行很有规律,月圆的时候,石林山的石砬子上会有它们的剪影,扬了头吟唱,山谷在回音,惊悚,激情。冬天的雪化成水,猫冬的人就从地窨子里出来了,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石镞,刮削器,石铲都消耗殆尽。它们需要在阿布胶河里寻找合适的石头,最坚硬的那种河卵石,经过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浸泡过,那样的石头坚硬、细腻、手感好。清澈的阿布胶河清澈见底,飘摇的的水草水蛇般地在水下的波光里蜿蜒,河道里明晃晃的石头清晰可见,男人们兴高采烈地洗着结实的身体,附身在水里把相中的河卵石捞出水面,哗哗啦啦、湿漉漉地捧在手里仔细端详,兴高采烈地招呼着同伴。春天里的躁动,万物复苏,到处显现着生机,成群的候鸟回来了,河道里从早到晚栖息着苍鹭,大雁,鸳鸯,等各种水禽,岸边的草丛里传来咕咕咕的野鸡打鸣,幼畜很快就会出壳。男人开始坐在阳光里打制石器,压制石镞,面前是成堆的石头碎片,旁边是从河道里捞出来的河卵石,一双大手绣花似的雕琢手里的精巧,让人怀疑那些精美怎么会出自这些粗糙的大手。雨季,火种成了问题,地窨子长时间的浸泡开始漏雨,女人和孩子蜷缩在角落里,不到吃饭的时候懒得动弹,男人则不管雨有多大,都会结伴出去转转,每次出去都会带回来新鲜的鱼或者一头狍子之类,足够这个族群的食用。夏天里的蚊虫嗡嗡地闹着,岗地上整天都有几堆篝火燃烧,女人们不停地往上面添柴草,冒出的浓烟足够驱散那些讨厌的牛虻,绿豆蝇之类,男人女人身上都涂上了一层黏糊糊的野猪油,经过风吹日晒,每个人都黑乎乎的,草棍,尘土粘合在一起,活脱脱一个个刺猬。孩子们也是,好奇心让他们不停地吵闹,一会下河,一会上树,似乎蚊虫从没打扰过他们。日子年复一年地过着,阿布胶河的河水依旧清澈,奔流不息,合理的狗鱼、鲤鱼、鲶鱼、老头鱼,白票子,成群结队,水花儿泛起的时候,夕阳里,打破一天的沉寂,几只燕子蜻蜓点水,静谧、安详,除了斯莫勒山谷里的野兽的嚎叫,没有生息。阿布胶河向东二十五里就是乌苏里江,水大的时候,江里的鱼群会逆水顶上来,每年到了山里浆果成熟的季节,也是阿布胶河鱼群泛滥的时候,北岸的那个高岗就成了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为了争取到这个地方的居住权,每一年都会发生几场争夺地盘的战争,防火、偷袭是常事,人也就换了一茬又一茬。山里的果子差不多落尽了,核桃树的枝条变得光秃秃的时候,雪就早早地飘了下来,高岗上的人开始沿着河道向下游迁徙,马哈鱼渔汛的到来,给他们送来了冬天可以储存的食物,他们必须在封冻之前尽可能地打鱼,晒鱼,然后搬到山里去。五花山时节是阿布胶河两岸最美的时候,斯莫勒山上的树变色了,一直延伸到江边的诺罗山那边去。渔汛到来的时候,阿布胶河两岸成群结队地聚集着捕鱼的人群,大呼小叫,女人的尖叫,孩子们的欢笑,大家一起忙碌,把收获运回猫冬的洞穴。北大荒的天说变就变的,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一片黑云,雪花扑扑簌簌就下来了,男人们不得不穿上兽皮抵御风寒,女人和孩子再也不会出来。地窨子里的篝火烟熏火燎地让人有了暖意,焦糊的的味道闷在狭小的空间里,勾起人们的食欲,火堆旁是烤肉的男子,身边缠绕着贪嘴的孩子。阿布胶河右岸是斯莫勒山,东南是诺罗山,西南是喀尔喀山,那边一条漂浮不定的大河从诺罗山脚下注入乌苏里,据说,沿着那条河向上游去,会找到一座城,下面这段叫挠力河,上面那段叫七星河。一座山脉隔开了两条河流,这边的人往那边去,那边的人往这边来,一年夏秋两季食物丰盛,到处是欢快的口哨声。挠力河和阿布胶河的水最终都注入到了乌苏里,乌苏里江的对岸是连绵不断的锡霍特山脉,锡霍特山脉那边是大海,每年太平洋的季风吹起来的时候,暖湿气流随着西南风移动过来,在阿布胶河上空打一个涡旋,充足的雨水加上一冬的积雪融化的桃花水,呼呼隆隆地从斯莫勒山的上头奔涌下来,咆哮着往东去,这个时间大约要持续半个月。桃花水过了,春天就来了,猫了一冬的人们从黑咕隆咚的地窨子里钻出来,互相摘着粘在身上的碎草和毛发,抖擞一下精神,他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阿布胶河静下来的时候,波光粼粼里满是他们渴望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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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河畔的传说
  “挠力” 是满语,“诺罗”“诺雷”的音译,意为禽鸟栖息的地方和动荡不定的河。挠力河,从那达哈丹岭七里嘎山南麓发源,经勃利、宝清、西丰嘴子,在东安镇汇入乌苏里江,涛涛东去,穿过鞑靼海峡,直奔日本海。                         一  五百里挠力河,从完达山流过来,经过宝清县地界的时候,它的一条支流也在它的北面演绎着惊天动地的故事。这条支流满语叫西勒欣思河,今译七星河。七星河北岸错落着众多的以七星命名的村落和湖泊。七星泡镇东南两公里有个平安村,村子东北两公里有个大土堆,土堆顶上有七个大坑,和天上的北斗遥相呼应,当地人称炮台山。  炮台山北面是七星河,河对岸有个凤林村,村子西边三百多米正对着一片柞树林,两千七百多年前,树林下面曾经是一座城。那城方圆几公里,分九区,形态各异,维第七区方方正正,四周高高的城墙,马面雕饰,站在炮台山上北望,对面城威武浩然,成内商贾云集,猪成群马成帮。  此城名曰“巴如古苏霍吞”,城内酒肆陶器、铁匠皮艺、黍菽浆果,沿街陈列,人群中,头插野鸡翎,腰围虎皮裙,背张楛矢弓囊的壮士,赤膊了身体,黝黑铮亮。一个个膀大腰圆,嘴阔髯开,披散了的头发编着几缕细辫子,脖子上挂着贝壳野猪牙穿起来的挂饰,走起路来抬头挺胸,气宇轩昂。  城主有位公主叫那丹珠,这一日,那丹珠公主一早起来,梳洗打扮了,提了弓箭走上大街融入人群,每每引来无数壮汉贪婪的目光,那丹珠瞅都懒得瞅他们一眼,萨满说了,她的缘分在远方。今天的风向很好,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那丹珠来到河边,隔岸朝炮台山方向拜了两拜,掐起拇指和食指含在嘴里,一声呼哨划破草地上空,不远处的河面上一条巨大的波纹冲击过来,白浪涛天,鸥鸟起伏,瞬间功夫,一条硕大的挠力河红鲤游到了那丹珠脚下。那丹珠回身深情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霍吞,猛地一跃,跳到了红鲤的脊背上,喊一声“乌拉”,那红鲤鱼抬起头,望一眼远方,摆起红尾,箭一般飞驰在水面上。  天上的云朵灿烂了七星河上空的蓝天,草地村落不时在身边闪过,夕阳染红西天的时候,那丹珠已经挠力河口穿过东安镇,直奔三江汇合口大乌苏里岛。  第二天,红鲤出现在撒哈林乌拉,这里离大海已经不远了。那丹珠公主满脑子萨满的嘱咐,在撒哈林乌拉,她会遇见一个勇敢的俊俏青年。  撒哈林乌拉,一条滚滚东去的大江,秃尾巴老李黑龙一直镇守在这里,这一天,黑龙见有一条鲤鱼乘风破浪而来,心中大喜,须知,黑龙江鲤鱼可是老李送给山东人的礼物,对它情有独钟。等鲤鱼来到江中心,老李才看清楚这不是一条普通鲤鱼,而是一条挠力河红鲤成精,背上的女子装束更是让他心头一震,莫不是玉帝旨意所说,巴茹古苏霍吞的公主那丹珠来了?  秃尾巴老李心里这个乐啊,忙在水中打了一个大漩,沐浴了,飘逸潇洒地落在大乌苏里岛的岸边,变成一位和蔼可亲的老者。“啊呀,来的可是巴茹古苏霍吞的公主,那丹株格格,老朽有失远迎了”  那丹珠格格急忙还礼:“老伯严重了,小女子一时闲游,冒犯贵地,还望海涵”,说完忙打揖还礼。  “哦呦,格格不要客套,快快进屋喝茶”,老龙仔细偷望了那丹珠几眼,不住地点头,玉帝点的这番姻缘好,小子有福。心里偷着乐就露了原型,一个高窜到了半空,惊得格格倒吸一口凉气,扑通就跪在那里了:“龙王恕罪,乡野女子不识尊颜,多有冒犯”,嘴里说着,哪里还敢抬头,这到把黑龙老李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忙收了原型,重又幻化成刚才的老者,伸手把那丹珠扶了起来。“来来来,让我仔细看看,哈哈哈哈”  老龙王一阵爽朗的大笑,把年轻的格格笑得云里雾里,羞愧不已。“老伯”,格格娇啧地垂下了头。“来来来,跟我回家”,也不管格格同不同意,拉起格格的手就往前走。  水面自动分开两边,形成两道透明的长廊,各种黑龙江里的鱼虾就在透明的幕墙后面摆尾嬉戏,恭迎公主的到来。  一条宽敞的水中通道长廊,看得格格眼花缭乱,忐忑着跟随龙王来到了龙宫,一位英俊少年迎出来。但见少年明眉皓齿,气宇不凡,一身白衣白裙,腰扎丝绦,腳踏绣花白靴,一双凤眼忽闪着坚毅的目光。这一看不要紧,那丹珠心里更慌了,这英俊少年是谁,似曾在哪里见过。正疑惑呢,龙王说话了:“穆尔,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那少年顺从地站在老龙身边,“这是挠力河巴茹古苏霍吞来的公主,快过来见礼”。被叫做穆尔的少年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见过格格”。那丹珠忙作揖还礼,一番客套后跟随老龙步入龙宫,宾主坐了,果品点心上来,虾兵蟹将也都退了,老龙才问起那丹珠格格。“格格这次来黑龙江是消遣还是公干?”那丹珠一时语塞,她也不能说是遵照萨满的指引来寻找天定情缘的呀,想着心事不觉走神,老龙忙打破僵局,“哈哈哈,格格休怪老龙无理,实在是玉帝降旨让老龙在此恭候格格”“等我”?“对呀,你不也是按萨满的咒语来寻亲的吗”?那丹珠脸一下子绯红:“人家就是出来走走”“哈哈哈,好啦,别绕弯子,玉帝早有安排,也合萨满的意思,犬子叫穆尔哈秦汉,你们是天配姻缘,今天我就让他跟你回去,从此,挠力河,乌苏里江,黑龙江就是亲戚,一家人”。                          二  那丹珠格格骑着挠力河红尾金鲤,穆尔哈秦汉紧紧跟在后面,不一时回到巴茹古苏霍吞。格格归来,惊动了满城老少,一时间歌舞升平,杀猪打糕宰马,一派节日景象。  一晃十七年过去了,格格和穆尔哈秦汉的儿子穆竹林也已长成少年,英武自不用说,每日里弯弓射箭打熬力气,骑了一头千斤鲟鳇,在姥爷的龙宫和挠力河畔的巴茹古苏霍吞之间驰骋。  长大了的穆竹林修炼得一身好武艺,一些家有闺秀的酋长纷纷托媒说和,最终还是萨满的咒语显灵,木竹林骑着他的鲟鳇经大乌苏里岛一路西南,到了淞阿里乌拉。  松阿里乌拉从夫余国流过来,到了拉哈苏苏,与北来的撒哈林乌拉汇合,摇身变成一条大河。它的上游不远处有个叫富克锦的地方,嘎尔当、上街基与它毗邻。穆竹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古树参天,屋宇整齐,与拉哈苏苏形成鲜明对比。坐骑鲟鳇回江水里觅食,穆竹林独自登岸,刚一露头,就被一声断喝定住:“站住,什么人,缴枪不杀”。穆竹林稍一愣神,弓已在手箭已上弦,但还是晚了,没有任何交手,他已经被按在地上不得翻身,随后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穆竹林徒做挣扎,索性一动不动任凭摆布,这才导出空看一眼活捉他的人。这是四个女子,一个比一个漂亮,腰缠虎皮裙,腳蹬马哈靴,脖项上挂着玛瑙玉髓贝壳野猪牙穿成的挂饰,脸上、手臂上涂着油彩,一个个怒目圆睁,凶煞恶神一般,木竹林看在眼里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我道什么人,原来是几位天仙”。这句玩笑可开坏了,其中一位轮起手里的苕条抽了下去,黝黑的胳膊顿时一条血凛子,穆竹林依然笑嘻嘻的:“痛快,再来”“你--”另三位起哄:“打呀,打呀,不舍的了啦”?拿苕条那位害臊的不行,轮起苕条追打同伴,嘻嘻哈哈地跑开了去,急得穆竹林大喊:“嗨,妖精,快把我放了再走”她们继续笑:“你自己在那里喂蚊子吧,本公主没空理你”。午后十分,本来晴朗的天空忽然一道炸雷,紧接着狂风大作,松阿里乌拉和撒哈林乌拉交汇处,那条鲟鳇搅动着水花,秃尾巴老李架起了云头,把小小的富克锦罩了个严严实实,这可吓坏了酋长伊尔道嘎:“这是怎么了,龙王怎么还发怒了呢,来人,今天是不是有异事发生”?巫师向前一步:“有,格格们上午绑了一人,乃天星那丹珠格格的儿子穆竹林,他这是来寻亲来了”。“是这样,吓死老夫”,忙冒雨到了庭院向老龙施礼:“不知令孙迎亲到此,万望恕罪”。老龙听罢哈哈大笑:“免礼免礼,让他们四个都出来参见爷爷吧”躲在屋里的四个女子,本想上天与老龙决斗,不曾想听到了迎亲的话,这才想起她们捆起来的少年,原来那是自己的夫君,一个个又是一通嘻嘻哈哈的打闹。                           三穆竹林在富克锦住了四天,四位德逗便告别双亲随夫回巴茹古苏霍吞。公元二o二年,穆竹林携四位德逗进军夫余,夫余王逃亡高勾丽,自此,东北一地尽尊穆竹林为王,第二年,穆竹林建炮台山,设七星祭坛追忆生母那丹珠格格,对面城巴茹古苏霍吞成为七星河畔一座王城。再后来,穆竹林孙尊萨满咒语,全城老少倾城而出,翻过锡霍特山脉,去东海朝圣,这一去再也没有回还,翌年,一场天火降落巴茹古苏霍吞,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把一个繁华威严的王城化为灰烬。一千七百年后,一个叫张凤林的山东人闯关东来到这里,后来就有了凤林村,村民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对面的树林里,曾经是威震东北的巴茹古苏。注:1、巴茹古苏,对面的意思,霍吞意为城堡。2、撒哈林乌拉,满语黑龙江。3、松阿里乌拉,松花江。4、哈拉苏苏,满语老房子。5、西勒欣斯河,七星河是也。6、大乌苏里岛,黑瞎子岛。7、鲟鳇,鲟鳇鱼,长吻,全身脆骨,白垩纪鱼类,被称为活化石。8、德逗,夫人的意思。9、萨满,满人巫师。10、满人,古肃慎,挹娄是也,汉魏称勿吉,隋唐称靺鞨,大金称女真,大清称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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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09:07: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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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那束耀眼的阳光
   天一亮,那方阳光就迫不及待地爬到我的脸上,吻我的面颊,热乎乎的气息唤醒了我,我挥挥手想赶它走,它无动于衷,索性转过身躯,背对了它,它便抱紧了我。   昨天阴天,它没有来,中午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预报说今夜降温,零度以下了。零下的日子是冬天,冬天是有雪的季节,满天飞舞了的,婆娑了精灵。特别是雪夜,借了路灯的光芒,兮兮素素地飘落。   路灯光里的雪花儿唰唰有声,成线成行,急匆匆地。雪地上是新踩出的脚印,一个人正从路灯下走过,一道很长的影子在他的脚下延伸了去,他便“咯吱”“咯吱”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前去,直到那条影子变成了脚下一个点,那人站住了,低头看着脚下走神,这是我吗?在这样的雪夜,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影子走短?他自言自语。再往前走,影子到了身后,越来越长,直到他站在另一盏路灯下。   光影是变化了的,从早到晚,绝不会一个样,色温由低到高,再从高到低,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变化,这世界便有了颜色。颜色装扮着世界,这世界就有了生命力,玫瑰是红的,菊花是黄的,叶子却是绿的。   北大荒的树叶与众不同,过了秋分,霜早早就来了,露凝成霜,白花花的一层,如雪却不是雪,更似凝结了的冰的颗粒,雾气被冻住了的样子,初冬的季节,枫叶落了,青草地里一片火红,在早晨的阳光里,闪烁着昨夜的星辰,如梦降落凡间。   这几日,一直精神恍惚,莫名的慵懒,许是秋后最后暖阳的缘故,暖得不是炙热,昏昏欲睡的感觉,春困秋乏,一切都无精打采的样子。   医院走廊里没有人,偶尔急匆匆走过的护士小姐,呼呼啦啦有风,晚阳从西面的窗户射进来,把一条走廊照得耀眼,地板上、墙壁上都是昏黄的颜色,有人走过,一条长长的影子,那人就走进光里去了,就像电影里外星人回家。   我站在病房门口不敢前去,我怕走进去再也不能回来,或者回来一切都变了样子,我依然十八,那些少年伙伴却早已作古多年,问及相邻,被告知自己是一个传说,他们的爷爷的爷爷曾经说起过。   时光有没有隧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倒流也不知晓,毕竟有奇遇的是极少数。我对穿越很不以为然,一直认为那是编来的故事,哄骗青春期的浪漫可以,娱乐一下爱做梦的少年也可,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相信的。鬓角的白发和额头的皱纹早就告诉我,岁月的脚步一直向前。   站得久了,脚踝很不舒服,似乎在不停地肿胀,说不出来的滋味。这次入院本是心脏不安,因为它舞蹈的慌乱,才来给它打镇静剂,可是,治疗结果稳定的时候,踝关节又出了问题,心坏了咱可以下两根涵管疏通一下,关节出了麻烦还能不走路不成。跟大夫开玩笑,你们医院有没有给脚底安装轱辘的项目,就是脚不打弯,咱今后玩滑行。   “滑行?”大夫笑,“你以为给你装了轱辘你就是哪吒了?”   托塔李天王的儿子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有个大爷叫李刚,要不哪吒怎么敢抽龙王公子的筋?背后有人的。一对烽火轮,燃烧着火焰,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任其驰骋。   我没有那样的背景,消停地在医院住几天,押金使用尽了赶紧逃离,最好每秒三十万公里。   胡思乱想着,走廊里的光线浓烈起来,我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去,屋子里很黑,还不到开灯的时候,走廊里很亮,可是,我与它被一道墙隔离。光明和黑暗仅仅因为一堵墙吗?我想是的,光明那边知道黑暗这边的黑暗,黑暗这边也知道光明那边的光明。推倒它重新装修,从此世界哪里都能看得清。   二、   连着两天没有食欲,医院的走廊里回音着嘈杂的说话,许是两个照顾病人的家属偶遇在一条走廊里,相互诉说着家里的病人,有时候,倾诉可能真得能缓解压抑的神经和精神上的苦痛。   耳朵里乱乱的,闭了眼睛,头顶一片轰鸣,就像秋天山脚下的草丛,无数的蚱蜢、蟋蟀,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虫,嗡嗡地响,没有节奏。晚秋昏黄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地板上就有了斜长的一方,上午,它们从前窗爬进来,俯在地板上,一觉醒来它们又溜到后面走廊里去了。我与走廊隔着一道墙,这边是南那面是北,北面的光线依旧昏黄,昏黄里是满满的慵懒,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懒得动弹,干脆躺在床上不动,闭了眼睡觉,迷迷糊糊中,这一天就算混过去了。   懒懒地躺在病床上,脑子里飞驰着B超CT片,小护士也飞来飞去,忙忙碌碌的,打针换药量血压。   第三天,身体稍有缓解后,突然想起身后这条街上的一个包子铺,以前常去的。   铺子临街,应该是一栋坐北朝南的住房的东房山,被装修过了,有了门市的摸样,一扇门一扇窗,红砖墙还在,几棵老柳树摔弄着枝条,扭捏在晨光里,更显得风姿绰绰了。   蹒跚了脚步行走在马路上,医院与早餐铺应该不远的,过两条街,约一站地的样子。今天的路有些长,许是恐惧,大概这条路仅仅是机动车道,不见人行道的影子,城市的路也如八五九的马路不设人行道,不走人吗?我分明看见步行的上班族和匆匆的学生,这路的尽头是学校呢!   早上的马路很干净,路边的丁香早就谢了,宽厚的丁香墙高高的,紧贴着它走,抚摸它的叶片,想象它花开的日子了。对了,这里是丁香巷,春天来过的,满满的花香,温柔的细雨,漆黑的柏油马路,一汪一汪的雨水,我在期待那个打着油纸伞的姑娘。   我曾向朋友介绍这个地方,朋友问:“你的那个包子铺叫什么名字呢?”我惊讶,是啊,我居然没有记住它的名字,于是,瑟瑟地说:“大概叫八瓣香吧,对,是八瓣香。”   丁香花开据说有五个瓣的,看到了会很幸运,今年春天的时候我是看到的,密密麻麻的一片粉白里,仔细地辨认,果然有的,不很分明,悄悄地躲在花丛里,偷偷地瞅着你笑,笑我寻找你的痴痴样子吧?   铺子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也有排队等着带回家去的,一共五张桌子,四十余平米的样子,不大的面积还要摆放一些小菜,笼屉,及杂七杂八的物件,真正的营业面积就所剩无几了。好在来的都是回头客,习惯了这里的温馨,阳光正从仅有的那扇窗子照进来,满屋子的温暖祥和,窗户朝东就有光明。   不知道这是一户什么样的人家?总之,干干净净的。最近迷上吃素,白菜粉丝豆腐,大头菜尖椒,偶尔吃过牛肉萝卜,味道是家常的那种,热气腾腾,小米粥、绿豆粥、牛奶豆浆,排着队等候,有了座位赶紧坐下,吃完的笑呵呵地离去,刚坐下的如回家中。   中式早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一座小屋,隐藏在一大片丁香树丛里,紧临路边,店家不愁客源,食客不愁早餐,相得益彰,各为所需。   食客大都是近邻,也有我这样大老远跑来的,人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话不假的。一传十十传百的道行,绝不是现代营销人的理念,卖不出去一定有它的弊端,货真价实的传统传承了,你才会理解它的魅力。   初见它的时候也是偶然,有一天在植物园散步,偶遇胖丫,一个阳光灿烂的女子,她说请我早餐,我笑:“感情不是吃包子吧?”她也笑:“嘿嘿,醉哥,你真聪明。”   自此,我也如胖丫,常介绍好友来这里,大概在座的食客也是这么来的吧?   因为传播,你便有了名声,名声和名气不同,好名声是一辈子,是真功夫,日积月累的积淀,名气却不好说,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呢!炒作来的,不一定长久,谁不想做百年老字号呢?有,很多人被教唆只把握今天。   出来店门,回头,一株垂柳遮挡了半个门面,这才看清,八聚香早餐店的招牌,心里不免失落,这世上本没有八瓣丁香的,那是我的梦噫。那又如何呢,你要的是填饱肚子,我要的是精神的慰藉,各取所需。   一直在想:窗外,那束阳光,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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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南旧事
回老家看看的愿望最近变得越来越强烈,以致于夜不能寐。和好友在网上交流了很久,居然发现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一首《快乐老家》总是牵挂着思乡的念头,每每这个时候脑海里满是鲁南的氤氲清晨,小河、山岭、竹林,桑葚,当然还有踏着夕阳归去的农人。   故乡的月亮是圆的,剔透皎洁,大大的一轮挂在天上,吃过晚饭的人们坐在门口的树荫下拉呱儿。年长的爷爷辈的男人们通常是蹲在地上,从拴在烟杆上的烟袋里摸索着填满烟丝,然后从大襟衣服的怀里掏出火镰,几个火星子遇到闷竿子,把闷竿子的一头引燃,但不会燃烧出火焰,只是通红的一个头儿,如现在庙里点燃的香火一般,再把火头儿对着青铜的烟袋锅子里的烟丝狠狠裹上几口,“吧嗒,吧嗒”的声音很好听,然后就是用一只手托着烟袋杆,闭了眼睛慢慢地享受,那个情景如今想起来很是惬意的样子。也让当时很小的我们这帮男孩子羡慕,总是想象着那是怎样的滋味,以至于乘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抽上一口,结果被火辣辣的旱烟呛得泪流满面,再也不敢碰那个东西,但依然好奇为什么大人是那样的享受。   老太太们有个很特别的称谓叫做“老嫲嫲”,因为生于清末的农村,所以大都从小裹脚,不由让人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伊,两只脚如细脚伶仃的圆规。走路外八字,小心翼翼的样子,唯恐被什么拌个跟头。   门口的小板凳和石板基本都是这些“老嫲嫲”们和媳妇们坐的,话题无非就是鸡鸭鹅狗猫,地瓜收了多少,花生收了多少,谁家闺女要出嫁,谁家小子要娶亲之类,年轻一点的媳妇们则叽叽喳喳地打情骂俏,手里纳着鞋底,穿针引线熟练得看都不用看,洁白的鞋底子在她们手里被一行行细细的麻线纳过后,结实、耐穿呢。   那时候二妗子刚刚过门不久,一把锥子在她手里熟练地扎进鞋底,然后透过锥子孔把线引过去,反反复复地就这样一个动作,偶尔把手里栓有麻线的钢针在厚密的头发上擦划拉几下,不知道是磨针还是习惯。   孩子们是永远闲不住脚的,满街满院子的疯跑,引得满街的狗不停地吠叫,和大人们娇惯的训斥,傍晚的巷子里充满着乡村的古朴和浓郁的田园味道。   月亮再升高一点,就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沿着裤脚爬了上来,顺手一摸居然是只“姐溜猴子”,孩子们你抢我夺地冲上去抢在手里飞也似地跑回家去,用一只饭碗把它扣在饭桌上,等着明早就会收获一直蝉蜕和一只洁白细嫩的“姐溜”   “姐溜”的学名叫“蝉”也叫“知了”,因为发音的缘故,把“知了”叫成了“姐溜”,“姐溜猴子”是“姐溜”的幼虫,据说成虫产卵在枯树枝上,枯枝落到地上卵钻入土里,再回到地面的过程需要至少八年到十七年的时间,而盛夏的烦躁叫声只能给他们三个月的歌唱。   夜半,凉风习习,劳累一天的男人们该休息了,女人们也收拾起身边的笸箩和针头线脑跟着回去,孩子们也会乖乖地被喊回来,虽然很不情愿的样子。   故乡的小河是清凉的,弯弯地从镇上流过来,小鱼、小虾、鳖、河蟹、黄鳝应有尽有,河水在旱季不深,不及小腿膝盖,孩子们常常挽着裤腿在河里嬉戏、捉鱼弄鳖,大多时候是一丝不挂地跳跃在清凉里,浪花里满是童年的无忧无虑和欢笑。   小河在爷爷住的村子西南一点向东拐了个弯,三里路的样子就是姥姥家,姥姥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那是专供我享用的贡树,没有得到姥姥的允许,舅舅们是不敢碰树上的果子的,何况舅舅们是绝不会有动果子的念头。   沿河两岸有几处竹林,竹林里会有一条幽静的小路,老人说看竹园的“老猫”很厉害,千万不要独自到那里去,现在想起来无非是怕我们太小会糟蹋竹子或者怕我们掉到竹林边的湾里去罢了,其实,我们最多是折一根竹竿做根竹笛,或者做把带机关的枪。   爷爷家的院子很大,坐北朝南好多的屋子。院子里有枣树、杏树,好像还有桑树,墙角是几颗蓖麻,杏子泛青的时候我和叔伯哥哥们会偷着到树上撒野,会拎起竹竿抽打枣树上的青枣,当然没少挨爷爷和奶奶的训斥和追赶。   爷爷每日里要给生产队出工劳作,他可是一个务农的好把式,高大的身躯常常背着一个筐头子(一种三道梁的土篮子),手里扬着一根赶牛的鞭子,在西岭的红土地里赶着耕牛犁地、耙地,喊着高亢的号子。夕阳西下时才会收工回来,那时的我总会乖乖地去挖一篮子猪菜,偷偷地道地瓜地里或者花生地里偷一些不太成熟的果实,然后,独自捡一些土块为偷来的果实搭建一座土窑,然后捡一些干草点燃,等把土块烧得烫了就把土窑弄塌,再盖上沙土捂上,不会很长时间就能吃到美味的食物了。   去姥姥家总有甜甜的滋味,那时的我就是家里的皇帝,虽然是那个副食及其缺乏的年代,我总能吃上人间的美味,二舅和三舅疼我的情怀让我总感觉与他们当时的年龄不符,二舅刚成家,三舅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我每次去都会吃到炸雀,或者会被背到镇上的集市吃上一串油煎包子。油煎包子是用白菜、豆腐、粉丝做馅包就的饺子,放在平底锅里用油煎过,不用吃就站在边上看看就会满嘴的口水,要知道一般人家要到年节才能吃到一次面食,而我那时的食物主要是大米和这些东西,可以说是生活在人间天堂了,无论在爷爷家还是姥姥家,幸福和快乐始终眷顾着我,让我茁壮成长。   奶奶和姥姥的小脚不厌其烦地往返于村子和镇上之间,姥爷和爷爷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次的数落,而起因大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老家做饭的灶台是拉风箱的,燃料基本是地里庄稼收获后的秸秆,如地瓜秧或花生秧,最艰难的时候也是干牛粪,做一顿饭常常被熏得泪流满面,当然厨房永远是漆黑一片,墙壁上灌满了黑色蜘蛛网。锅灶的出烟口很短,就在铁锅的后面,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可思议。有一种陶制的褐色泥壶可以直接坐出烟口上,里面是大米和水,饭做好了,壶里的米粥也就做好了,当然,那也是我的特权范围,就是因为这种陶制的泥壶,姥爷和爷爷才会被数落的。   因为奶奶和姥姥的小脚走一次镇上不容易,所以购买泥壶的任务常常是落在姥爷和爷爷身上,而男人买这种东西是不知道怎么挑拣的,更不会验证质量,往往是花了钱,买回来的是个有渗漏的东西。记得是奶奶和姥姥说了很多次,买的时候一定要放在水里看看是否有渗漏,但是,基本等于白说,男人也许天生就是这样缺少购物的筋,害的两个老太太迈动一双可怜的小脚行走在鲁南的羊肠小道上。   吃对孩子来说永远有着巨大的诱惑,有一次我居然糊弄二妗子帮我捅马蜂窝,就为那一窝的蜂蛹,我是捅完就跑,把个年轻漂亮的二妗子扔在一边,害的她抱头鼠窜,好在有一头浓密的头发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过眼云烟的往事历历在目,思乡也就成了一件中年人的梦幻,常常在梦里回到儿时的乐园,常常梦里在那清凉的小河里嬉戏,常常在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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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41: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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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声

 北大荒的夏没有蝉鸣,每到正午,我居住的小镇空旷而炙热,白色的路面被阳光烤了一上午,像开水锅里煮熟的肥肉滚烫而腻人。马路尽头热浪腾腾,扭曲了偶尔路过的车辆,海市蜃楼一般影影绰绰。街上已经少有人走,莫名其妙的一声汽车喇叭,把稀薄的空气撕碎了,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汗珠摔在地上,“滋啦”一声,瞬间无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穿裙子打伞的女人,高跟鞋“咔哒咔哒”走过,优雅地扭动着腰肢。屋檐下的燕巢里几只黄嘴丫子,张着大口挤在窝边,一只老燕飞回来,向其中一只嘴里塞进一条青虫,迅速离开,继续烈日下的寻觅。   一辆车从蒸发着水汽的马路尽头向这边蠕动,等红灯的几十秒,一张冰棍纸沿着车窗的缝隙塞出来,打了几个漩飘落在地上。捂着厚重的橘黄色服装的环卫工,四下张望了一下,慢吞吞地走过去,用一个大镊子把它捡起来,装进另一只手里拎着的蛇皮口袋。   树叶静止了,马路北面办公楼顶的旗子无精打采地垂在那里,门也紧闭着。停车场上停着一排白色的汽车,白得刺眼,眼睛刚瞄了一下便立刻移开去,耳朵里嗡嗡响,恍惚了一个真空的世界。索性跑回屋子躲起来,吹着风扇听楼下传来的夏声。先是摩托车的马达声,由近而远,让人怀疑外面是不是正在越野拉力赛。接着是“定做隐形纱窗”、“大碴子粥”、“咸鸭蛋”的叫卖。叫卖声很熟悉,小镇不大,经常听见他们的声音。循环了的旧路,他们推着手推车走街串巷。一个扩音器挂在车把手上,声音在小区楼下的空挡里撞击,传到楼上我的耳朵里已经支离破碎成了颤音。   出汗的夏天粘糊糊的,人们习惯以午睡躲过灼热的烘烤,迷迷糊糊里,楼下是“收彩电洗衣机!”“收麻将收电冰箱!”“收黄豆、红小豆、大米!”的喇叭声,播音一波接着一波,他们趁家里有人忙着抓紧时间做生意。   伊在楼里上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只是没有节假日,难得中午这点空闲时光休息一会儿。午睡总是被吆喝声搅扰,或许很无奈,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说:“大家都在忙碌各自的生活,不想干又能怎么样呢?”   我说:“《劳动法》不允许的,你们可以要求节假日,或者双倍工资。”   她白了我一眼:“法律不是人操作的吗?你得罪得起吗?你想让我也去烈日下推着三轮车满街走吗?”我无语。   突然想起一位在省城打工的亲戚,她在一家药店工作了五年,去年被辞职的时候走得很干净。社会上通行的五险一金似乎和她没有关系,也不敢投诉,她说这个行业就这么大,你敢找麻烦,哪一家老板也不会再雇你,失业与这点损失择轻而为吧。   太多的不公平都可以忍耐,楼下的叫买声也就不觉得呱噪,反而生出无限同情。哪怕有一点点别的办法,也不会顶着烈日暴晒推车。男人裸露着黝黑发亮的上身,女人把自己包裹得很严。特别是那个订做纱窗的女子,甚至捂着口罩,不知道是怕晒黑还是羞于被人看见。   马路上的环卫工从来都是沉默的。一柄大扫帚肩扛了,有纸屑的地方划拉几下,从马路这头走到那头。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些东西,纸片、食品包装、塑料袋、烈日下刺眼,一到风天满天飞。   我曾替他们抱怨国人的素质有待提高。一个熟悉的环卫工人说:“有人扔才有人打扫,他扔给我一份工作嘞!钱虽不多,不能养家糊口却也可贴补家用,五六十岁的人了,也就能干点这个,热就热点吧,人得知足!”他们只捡马路上的东西,然后分类,下班了送到废品收购站。垃圾桶是拾荒人的饭碗,他们在灼热中默默走过去,在酸腐的气味中寻觅一个空瓶子,一张纸盒,易拉罐什么的。运气好还会捡到生了蛾子的大米,过期的其它什么物品,大城市有人在鞋盒子里捡到金子和钞票呢。   拾荒有两种人,一种是老人,另一种还是老人。其中有一位我非常熟悉,退休了不知为什么爱上了翻垃圾箱,许是糊涂。家人蒙羞,又没有办法,怎么劝也不听,家里堆满了他的战利品。家里人说他的记忆出奇得好,捡来的东西任何人动不得,连位置都记得门儿清。另外几位就是需要了,垃圾换来的那几个小钱足以让他们有口饭吃。   有一位老者大约七十多岁了,或许八十,佝偻着腰,本来身体就瘦弱矮小,陀了背的他仅比手推车高一点,装满废旧纸箱的车子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大山,他就像一只蝼蚁在搬家。我们曾经在一个连队住,他已经不认识我,或许认识而不便于招呼。我叫过他王叔,他木讷地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大概不想让我知道他的窘况吧?记得他是最早来这里种水稻的,有两个儿子,后来我搬离那里再也没有见过,听说一个因在原籍偷盗事发被判了刑,另一个因为赌博不知所踪。   小镇因为这些人变得干净,很多人却把他们当做垃圾。我早已习惯了他们的身影和声音,早晨很早能听见楼下的叫卖,或是被叫卖声喊醒。   “豆——发(腐),豆——浆”,这是豆腐西施的声音,她的丈夫如今开着一辆电瓶车,她的声音在扩音器里。   中午,炙白的屋顶泛着白光,楼下是那几位循环的吆喝,这让我想起在佳木斯那几年。街上总有敲击塑料壶的“嘭嘭”声,城市里收旧不吆喝,弄个空“梆个”挂三轮车把上,边走边敲“嘭嘭,嘭嘭”。   刚要迷糊,楼下一嗓子:“收鸡毛、鸭毛、鹅毛、收长头发……”莫名得烦躁。这时候人一定是有等级的,我在楼里吹着风扇,痛恨着烈日下辛劳,另一个地方,有人开着冷气,痛恨我们这些背后发牢骚的,在他们眼里我就成了那些烈日下的矮小。   温度还在升高,太阳已经跃过屋顶爬到有窗户这边来,天空不再是前几日的蓝,灰蒙蒙的,到处是蒸汽。   高中课本里有老舍的《骆驼祥子》,具体内容忘记了,恍惚说的是民国时期烈日下拉洋车的故事。主人公祥子一身坎袖,光了臂膀,油亮油亮的健壮,在烈日下飞跑。那时候有钱人才会坐洋车的吧,高官富贾才配,树人是教书匠,也坐。   现在的官员躲在阴凉里,盘算着哪块地可以卖?又该拆哪一片?他们看不见烈日下的拾荒者,它们是貔貅,不产垃圾。   楼下的声音听不见了,我躺在床上想心事。电风扇旋转的叶片像潺潺溪水,又像奔驰而过的车。轴承因年久有了杂音,不十分畅快,耳鸣还在继续,眼睛昏花成无数的星星。   楼上住的人家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到地板上,嘎嘎啦啦地滚动,心脏一阵狂跳。不由让人想起马三立先生的相声,竖起耳朵听,再也没有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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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43: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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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阑珊
植物园的便道上有两只黑色的昆虫,一只是蚱蜢,一只是蟋蟀。蚱蜢蹦了一步,便趴在雨后的水洼边一动不动,蟋蟀则朝相反的方向快速爬出一段距离,它遇到了另一只蟋蟀。   风看我瞧得入神,猛地在背后吹了一口气,挂满山丁子果的树枝就摇摆起来了,通红的果子一嘟鲁一嘟鲁地开始荡秋千,沉甸甸的果实坠在枝头,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一个个翘起倔强的小脑袋,嘻嘻哈哈地吵闹,挠痒我的思绪。   果子半边红透,半边泛着雨后的青光。在枝头摇累了,渐渐安静下来,听不见它们喘息,树梢上是窃窃私语,不知道哪一颗果子调皮,把几片金黄的树叶从天上撒下来。那叶子在空中翻着滚儿地旋转,落在青草地上,水洼里,有的仰面朝天,看着一天白云,有的趴在那里,亲吻芬芳的土地。根的味道吸引着它们,叶是树上开花的根,根是叶的母亲。   一只鹅黄的蝴蝶正在草丛中舞蹈,那些花儿,草儿,和它一起摇摆,节奏了的风吹奏着《秋蝉》,幽怨的诗句就从枝头吟唱出来,“听我把春水叫寒,看我把绿叶催黄,谁到秋下一心愁,烟波林野意悠悠”。   蝴蝶忽闪着翅膀在花草间飞过来又飞过去,不一会,就汇集了一小帮,黄色的,白色的,穿梭起来,此时的阳光暖洋洋的,天上的云,草里的花,枝头的果子,一下子热闹了秋日的午后,薰衣草开得正艳。   坐在植物园的长椅上遐思,半边的椅座上还是刚刚下过得雨滴,我这边却是干爽,新出的太阳烤得身上热乎乎的,除了蝴蝶和蚱蜢,没有谁打扰我。几朵白云从眼前的水洼里飘过去,数不清的蜻蜓飞过来,一个人正好,我可以独自享用这秋日午后的时光。   过了农历七月二十二,天突然间就凉了,早晚的温度不再是夏日的味道,烘烤已经凉透了,正午还有一丝温热,朝穿皮袄午穿纱。   今早,外面一直下着小雨,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光亮,心情也随着压抑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生机。好在午后天开始放晴,蓝天白云,洁净如洗,这雨后的天是真的洗过的呀,任你望穿了双眼,也望不到底,深邃而遥远的蓝后面有星星吗?它们是不是也洗得透明,月亮还在树梢上挂着呢。   沿着林中的小路踱步,专挑有水的地方走,那水清澈在路面上,一小汪一小汪的,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里面洗浴,没有看到蟋蟀和蚱蜢。   丁香是春天开放的花儿吧,记得街道两旁,公路两边,满是的,醉人的芬芳还在嗅蕾上,甜甜的。可是,你是不是记错了季节,这秋日的午后怎么也会开出花朵呢,我趋步向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扑鼻的记忆,是你,春天我们有过约会的,你是来告诉我明年春天的消息吗,还是恋恋不舍这个绿色的世界。   红透的果子看到了两种,眼里是一树一树的山丁子,还有一丛一丛的不知名儿。花儿却多,薰衣草,紫罗兰,九月菊,金针菜,很多叫不上名字,也有叫错的,这都无关,开花就会结果,盛开就会娇艳,我喜悦着阳光雨露,你不认识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绕了一圈,身体有些疲倦,索性坐在月牙湖边看游鱼,一位旧相识拍了我一下肩膀:“喂,你发什么呆?”   “看游鱼,在云里,青蛙也在。”   “在云里?你是说鱼?”   我指给他看,一池的蓝天白云,一池的风吹皱,那鱼儿正在云上飞。   一个孩子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朵花儿:“叔叔,你会捉蜻蜓吗?”   我看看他,胖乎乎的,一双童真的眼睛,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渴望。   “为什么要捉蜻蜓呢,它妈妈会找不到它的,你看你手里的花,它也会疼。”   孩子疑惑地看着我:“花儿也会疼吗?”   我站起来,身边就是那不知名的果树丛,几只蜻蜓正在上面休息,我把手指轻轻地从下面伸过去,那蜻蜓就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叔叔,我一捉它它就飞了,你捉它它怎么不飞?”   “呵呵,你看我是捉吗?”   “不是,你给它一个指头”   “对呀,我给它一个枝头”   你给我一个枝头,我给你一份信任,给予让这个世界充满温馨。   孩子不懂,出神地望着我,我离开,他一步一回头。   雨后的植物园满是苍翠和果实,只是没有鸟儿的鸣唱,鸟儿们呢?它们飞向了哪里?树林里怎能缺少鸟儿的歌声。   蜘蛛忙着结网,一圈一圈地爬行,经纬衔接处,如计算机设置的程序,机械而准确,忙碌过后是静静地等待。这注定了一开始就是一个过程,我也沿着林间小路一圈一圈地走,生物界的奇妙,一时还真说不清。   草鸣是秋意,叶黄也是秋意,色彩斑斓里,果子熟了,花儿谢了又开,突然想起昨日走过的稻田,一方一方的鹅黄,山里该有蘑菇了。   洗过的天碧蓝,洗过的星星更亮,秋分以后稻香、果香就会飘起来,五花山就会靓起来,机声隆隆里都是喜悦的欢歌。   过滤着秋景,不觉已到门前,我把秋景留在身后,秋意早已铭刻在了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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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45: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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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人的秋

昨下黑,天嘎嘣一下就冷了,搁外面站莫大一会儿,小脸被冻得确青,手也不好使唤了,脚丫子也冻得痒痒,波棱盖一阵阵发凉。   棉裤翻出来了,棉袄棉猴也淘腾出来了,手闷子、巴掌子、皮坎肩、狗皮帽子、棉乌搂。凡是过冬的东西都该准备了。   北大荒的秋天,说到就到,昨个晌乎在外面还晒得脑门子冒油,一夜功夫就变了。气温降到六七度,这还算好,漠河传来消息,那边下雪了,虎林也传来消息,那边结冰了,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   过去住土坯房那咱,秋天就该重新抹一遍墙了,碎草、白浆土、水的混合物搅和匀溜了,一抹子一抹子糊上墙,保温还要好看,家家户户热闹呢。   抹墙是技术活,男人必须会的功夫。女人管和泥,男人管抹灰儿,活干完了,男人管喝茶抽烟,女人收拾工具管做饭。   墙抹完了,该溜窗户缝。那时候的窗户是木头做的,松木杨木椴木都有,木工技术再好也会有缝。冬天来前儿,女人打好了一盆浆糊,把从办公室要来的报纸裁成三指宽的纸条子,平铺了抹上一层浆糊,然后,沿着窗缝贴上,再用手抹平溜,这样,冬天就不会透风。   溜完了窗缝,还要重新抹玻璃腻子。木头窗框上的玻璃是用小钉子别住的,也有缝隙,也透风。要用石灰粉加豆油做成一种油腻的腻子,沿着玻璃边腻上一条,严严实实的,不透一点缝隙。只是经过一个冬夏,那东西会干裂,也会在风雨侵蚀中剥落,所以,每年都要修补。   秋天的活儿多的海了去了,地里的豆子要收,小菜园的土豆窝瓜小豆葵花也要收,家里除了抹墙溜窗户缝,有的人家要挖菜窖,或者给菜窖淘水。一喂得罗一喂得罗提溜上来,倒掉,再放下去,循环往复,一直到菜窖里的水打干净。   秋菜大概就那老三样,土豆萝卜大白菜,偶尔有几颗大头菜胡萝卜苤蓝疙瘩什么的。老秋上冻前下到菜窖里,一直可以坚持到来年过完年。   也有在地里挖干菜窖的,不深,一米左右的样子,把菜摆好蒙上土。凸起的土包上要插上一捆苞米秸秆,秸秆底下要和菜连上用来透气。这种方法简单,方便,可是,埋的深浅不好掌握,埋浅了容易冻,埋深了又会烂,全靠雪下的大小碰运气。   秋天的天气忽冷忽热,一会儿冻得鼻涕拉下紫了豪青的,一会儿又热得一身臭汗,早上还穿着棉袄呢,晌乎就脱得剩个背心,朝穿皮袄午穿纱搂着火盆吃西瓜呢。   秋天是瓜果飘香的时候,西瓜香瓜,山里红山丁子,沙果黄太平,一想起来就酸得流口水,吸溜吸溜咽唾沫,不停砸吧嘴。   算盘珠子不好吃,海棠的味道最美,特殊的那种甜甜的香味,不用吃,放在屋子里,米缸里,闻着就会有精神,充满活力。   糖心儿黄太平个头大,咬一口满嘴的酸水,斯哈地吐吐舌头,了波了波继续咬一口,皱着眉头吃下去,兴奋地直跺脚。   这个季节苞米和豆子都熟透了的,点一堆火烤苞米,烧豆子,吃的得满脸满嘴黑乎乎的,男孩女孩都像长了胡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指着哈哈大笑,无忧无虑得开心。   豆地里有一种甜星星,后来知道学名叫龙葵。黑黝黝的一嘟噜一嘟噜的,孩子们会三五成群结伴去地里找,连根薅出来,扛到地头先是坐在地上开吃,吃饱了,满脸花了,再摘下来放到带来的搪瓷缸子里,玩够了带回去,拌上点白糖,那滋味,“嘶……”妙不可言。   秋天最早成熟的是“托盘儿”,带刺的灌木丛,通红的一片,每棵果实如草莓的颗粒盘了一圈儿,在一个托儿上。一粒粒的通红甜滋滋的,咯嘣咯嘣嗑籽蓝天白云下逼着眼睛享受。   这个时候,蘑菇也会多起来,榛蘑、草蘑、松树伞、花脸蘑,说不清楚有多少种。白色的红色的黑色的,还有紫色的红黄一体的,还有一丝一丝跟扫帚似的。南山遍野都是采蘑菇的人,哥哥叫嫂子,弟弟叫妹妹,街坊叫邻居,浩浩荡荡地到山里去。   沸腾了的山林,挎着筐的背着篓的拎着篮子提着桶的,到处都是采山的人。路上开着车的骑着摩托的,一波又一波。早起的已经满载而归,后去的满是希望的歌声。   秋天的天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不知道哪一块云过来就是一场雨,淋湿了、浇透了,透心凉快,依旧嘻嘻哈哈,打情骂俏,湿身了呢。   早些年,夏天小咬多,秋天蚊子多。一护撸一大片,进山采蘑菇,汗水顺着腮帮子淌,抹一把,埋了吧汰的许多绺子,魂儿画儿的。秋天瞎蠓多,呜呜泱泱转着圈叮人,被它们咬一口贼疼贼痒,抓心挠肺地不舒坦,又拿它们没办法,气得只能干跺脚唧唧闹闹地叽歪,愣是没有办法。   蚊子这些年越来越少,以前贼多。连队每年夏天都要割草打草帘子。荒草甸子里,戴着蚊子帽都能叮透,拍一巴掌抽脸,血赤糊拉的膈应人,那时候,人特能遭罪,被蚊子咬得一脸一脖子包,回家睡一觉,第二天照样上班干活。   前几天进山采蘑菇,搉一根树条子手里拿着,一是护撸蛛蛛网,二是护撸蚊子。蚊子少之又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它们哪里去了呢?   忽然想起,何止是蚊子、麻雀、鸟儿也不多见了呢?蝈蝈也不没有?仅有的几块麦地里听不见它们的叫声很久了。   烤苞米的味道远去了,土坯房子早已经拆得稀里哗啦。拉爬犁,烧炉子,劈绊子,抹墙溜窗缝的时代过去了。   路上不在泥泞,水泥路面整体搬迁后通到了各个连队,再也不用担心冬天卡拽。只是,秋天的时候,黑油油很难见到,托盘早已消失多时了。   山里的蘑菇依旧多,虽然有几座山被炸得滴里当啷的破烂,好在还剩下大部分。山上还有树,天还那么蓝。   降温意味着昼夜温差有了十几度,白天十七晚上六,正是出蘑菇的时候。   稻田里的水稻黄了,金黄的颜色,阳光下透明亮堂,一块块的地像一块块金砖,瞧得人眼蓝,遍地都是金子呢。   今早进山,松茸出来了,心里想着上年,五花山就要开始了,那个时候,农人要收割,商人准备货物,摄影师爬到最高处,诗人早张开臂膀拥抱大地:“啊,天哪,你怎么酱紫蓝。”   日子尥着蹶子开尦,酱婶的故事年复一年,不知哪噶儿吹来一阵风,天昏地暗的时候,有人闻到了飘雪的味道,冬天就要来了。   “冬天来了,那哈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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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49: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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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童年游戏(上)
一、踢盒子   还没等晚饭端上桌子,小健抓起半个馒头掰开两半,从碗里挖了半勺子酱抹在夹层里,双手用力一按,紧接着啃了一口,撒腿就往外跑。娟子看见小健跑了,哭咧咧地找娘:“妈!您看我哥,他又不带我。”娟子娘爱抚地摸着娟子的头发,说:“傻丫头,你哥是男孩子,这大晚黑的出去疯,让狼叼了去,咱不去,吃了饭,娘陪你“撺嘎啦”。   小健一口气跑出家门,月亮已经升高了。高大的杨树在晚风中“唰唰啦啦”地响,远山黑魆魆的只剩下一个轮廓,偶尔传来几声鹿鸣。连队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好几个半大小子,连他最讨厌的花丫也来了,后面跟着他的哥哥。   北大荒的夏天很凉爽,劳累了一天的大人吃过饭很快就会休息。那个时候电灯还没有普及,家家点着昏黄的煤油灯,如今看来倒是民俗风景。   孩子们的心是飞翔着的,满脑子的英雄故事,随时随地地调皮捣蛋。上树爬山,砸玻璃掏鸟蛋,一刻也不得消停,弄得鸡飞狗跳,他们落得哈哈大笑,常常害得大人在后面追赶,恐吓,他们则跑得老远,站起了呐喊:“没打着,屁老姚,吃鸡蛋,长白毛……”   白天孩子们在学校,晚上的天下是他们的,领着弟弟妹妹,牵着狗的出来“踢盒子”。做“盒子”的道具什么都有,罐头盒、瓶盖子,只要踢一脚“仓啷啷”有声就行,   几十个孩子凑齐了,把一个孩子眼睛蒙上,其他的孩子则分散开躲藏起来,等藏好了就喊一声,蒙眼睛的孩子开始找,抓到一个就算一局,然后把抓到的这个孩子眼睛蒙起来重复刚才的故事。被蒙眼睛的孩子的任务不仅仅是抓到一个替罪羊,他的任务还要看守家园,那个“盒子”是不能被偷袭踢出响声的,否则,他就要继续被蒙上眼睛等待下一轮游戏的开始。   小健不喜欢带妹妹,她才六岁,走路都不稳当,何况一哭一闹自己也玩不好,他可没有花丫的哥哥那么有耐性。   “踢盒子”可以作弊,蒙眼睛的围巾,帽子之类不是很严实,透过仅有的缝隙隐约能看见月亮下的恍惚身影,被盯上那位的藏身之处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就是吵闹着说:“你偷看,你偷看!”   小健今晚运气好,不是他藏得有多隐蔽,而是他躲得远。这让他有些不快,总是躲藏也不好玩,看来躲不是办法,还要去“踢盒子”呢!今晚的盒子让花丫她哥哥踢了,这让小健忿忿不平:“哼!都是文革这个笨蛋!”心里想着也不敢吱声。   被小健称为文革的这个孩子比小健他们都大,脑子不够使,呆头呆脑的。考试从来不及格,可是老师不敢拿他怎么样,因为这小子有羊角风。他发病那些年,整个连队不得消停,不是这家孩子被他打了,就是谁家玻璃让他砸了,一天到晚鼻涕拉下跟屁虫一样跟在大孩子后面闲逛撩闲。听大人说:文革他爹妈不是亲的,有好吃的都是偷着吃,任由文革在外面瞎跑胡闹。   “踢盒子”每次都是他蒙眼睛,他喜欢捉弄小孩子,又不敢惹他,他要先谁也没办法,孩子们都知道蒙眼睛就属他偷看得多。时间长了,大家心里有了数,就想办法折腾他,害得他瞎猫一般乱闯,就是抓不到人。文革会抽烟,偷着抽,怕他家大人看到揍他,有一回在厕所里抽烟正好叫他爹碰上,被他爹一顿大棒子削,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变成了黑五类。   小健聪明,不让我蒙眼睛,故意被你抓到还不行啊!就这样小健过了好几回瘾,可是,今晚他不想被抓,他们商量好了,再藏的时候都跑回家睡觉,让文革自己和自己玩吧!   连队的狗早就不叫了,孩子们的笑声也突然消失,小健悄悄地跑回家,脚也不洗就钻进了被窝……   二、“撺嘎啦”   娟子她娘说的“撺嘎啦”是北大荒女孩子的游戏。几个女孩子围坐在一起,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一边不停地忙活,看得大人们笑眯眯的。   “嘎啦”是偶蹄动物后腿关节的一块骨头,“嘎啦”以羊骨为好,俗称“羊拐”,玲珑小巧,轻巧好玩。四只“嘎啦“为一副,每个“嘎啦”有四面,四面四个模样。那时连队有羊房,每到冬天冻死不计其数,特别是小羊羔子死伤更多,尸体统统扔到山沟里喂狼。   有哥哥的女孩子会央求哥哥帮着弄一副“羊拐”,这帮臭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提溜个斧子大呼小叫地进了山。野够了,“羊拐”也弄回来了。   哥哥们把“羊拐”上的残肉剔干净,那个仔细劲要是用在正地方大人不知道会有多高兴,这是皮小子们最安静的时候,看来认真还是要兴趣的,关键是喜欢,哄妹妹天经地义,树立形象呢!   “羊拐”收拾干净再用沾了水的红纸包裹了上色,一副漂亮的“嘎拉”就做成了。女孩子手巧,找四块不同颜色的花布头,裁成大小四五公分见方的布片,用针线把四边连起来缝成一个口袋,里面灌上苞米或杂粮,北大荒的女孩管这个布袋叫“籽儿”,一切齐备,就可以游戏了。   “嘎啦”有四个面,站立的两面:一面叫“肢儿”;’一面叫“轮儿”。躺着的两面:一面叫“坑儿”;一面叫“肚儿”。“肚儿”特别形象,如同躺着睡觉的弥勒的肚子,圆滚滚的发亮。   “撺嘎啦”有讲究,女孩子大多围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坐着,一把四只“嘎啦”经过纤纤玉手在炕席上曼妙地一划拉,“嘎啦”便四散开来。每只“嘎啦”相互之间不能太近,紧贴着也不行,否则捡拾的时候会碰到另一个,这样算来就输了。又不能太远,远了捡拾起来会够不到,也是麻烦。“撺嘎啦”讲究眼明手快,迅速地抓起,或小心翼翼地拿捏,大气都不敢出的滋味,笑翻了看热闹的。   “撺嘎啦”关键是一手抓,“籽儿”抛起来落下之前,要手掌轮儿紧贴着炕席,虎口张开向前急抢,迅速抓起,这样能得到较高的分数。   “撺嘎啦”每抓起两个一样的得一分,三个一样的得十分,四个一样的得二十分。撒开来的“嘎啦”不会随你心愿,要按规则逐个摆过,抓“肚儿”的时候,必须在“籽儿”落下之前摆弄过,以此类推,面儿的朝向一样的才能抓起。四只“嘎啦”四个面分数最多,抛撒的时候要仔细斟酌和掂对,跟买彩票差不多。   女孩子在漫长的冬季里除了女红便是“撺嘎啦”,每家的炕头上见天哗啦哗啦的清脆。笑声透过窗缝溜到大街上,随着西北风奔跑,叫来了乡邻的伙伴。热气腾腾的火炕上,炕头是“撺嘎啦”的女孩子,炕梢是缝补衣裤的女人。   北大荒漫长的严冬挡不住人们渴望春天的向往,桃花水下了,冰凌花也就开了。这个时候小健就会领着娟子看溪流,溪流里有小鱼,青草儿就要绿了。青草绿了的时候,娟子又长高了一点,跳猴皮筋的时候她可以飞得更高了。   三、猴皮筋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女孩子是跳着猴皮筋长大的。那个时候,操场上、大门口、杨树下,到处都是他们翩翩的舞姿。可爱的小辫儿随着轻快跳跃的童谣上下翻飞,到处都是他们的歌声和欢唱:“小皮筋,踢呀踢,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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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51: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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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童年游戏(下)
   猴皮筋和猴皮没关系,至于为什么是这个称呼,至今无从考证。皮筋有伸缩性,可长可短,弹性好。一根长长的皮筋把两头接上变成一个圈,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套在腿上,挂在腰间,形成两条平行的线。另一个女孩便在这撑起来的平行线上翻飞,花样百出,翩跹起舞。   跳皮筋要唱歌谣,要有节奏感,欢快而向上,无忧无虑的情怀和童真才能体会那份快乐,童年就该和童谣一起长大的啊!   皮筋的材质有很多种,最好的就是胶轮拖拉机的后轮内胎。宽厚、结实、弹力大,但是,能搞到这个东西的人那是真不简单,除非你的父兄是开这种车的。那时候,“55”、“28”非常少,每个连队也就那么一两台。再说,那时兴节约闹革命,一条内胎若是漏了,要用“皮错”打磨伤口处,然后涂上胶水压实继续使用,后来有了火补胶。能有一副宽厚的皮筋是每个女孩子的梦想,好在大家有自知之明,不可为就不为,反正要大家一起玩,至于归谁所有那是另一回事。还有就是自行车的内胎,可是,买得起自行车的就那么一两家,谁舍得给你铰了做皮筋,除非男孩子偷着拿它做弹弓,否则,几十年也不带换一条新的,自行车的内胎发红,比胶轮拖拉机的内胎鲜艳,只是弹力没那个好,稀松。   最简单的皮筋就是女孩子的扎头绳了,她们管它叫皮套,细细的一小圈,可以套在手脖子上做装饰,五颜六色的都有,大概两分钱一根吧还是一分钱两根。女孩子把这些皮套串联起来,也很好看呢,关键是方便,占地儿小啊!装书包里一点也不显眼。   跳皮筋分两种方式:一种是跳筋;一种是蹦筋。跳筋要边唱边跳,一只脚勾在皮筋上,和另一只脚倒换着跳跃,总之,脚脖子挂着皮筋上不能离开。蹦筋就简单了,双腿用力,从地面弹起,两只脚要同时勾住皮筋才算。一个人在皮筋之间蹦进去,跳出来,不亦乐乎。   跳筋是女孩子的专利,蹦筋男孩子也可以参与相。同的是,最初皮筋的两端是从脚脖子开始的,升一级往高抬一点,脚踝、关节、腿根、掐腰、齐胸、脖子、一直到头顶,都跳过了算一个回合,两伙或三伙比赛,看谁先跳完一个回合。   跳皮筋的歌谣有很多,大多都记不起来了,在街上看着身穿蓝白色运动衣校服的小女孩,看着她们背着大书包无精打采地赶路,不免神伤,脑海里就会有穿着花衣翻飞在皮筋上的小姑娘:“一二三四五六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四、丢手绢、找朋友   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精神生活却不贫穷。自娱自乐的方式有很多,大人们打扑克、滑冰、编排文艺节目。男孩子们满街疯跑,喂狗打架。女孩子跳皮筋、撺嘎啦,各人有各人的乐趣,互不干扰,自得其乐。   常看到一群小孩子面朝里蹲成一个圈儿,不许后看,圈外一个孩子边跑边唱,蹲着的孩子拍着手打节拍:“丢啊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与“丢手绢”类似的游戏是“找朋友”。也是手拉手面朝里围成一个圈,一个孩子在圈里蹦跳着唱歌谣,当然大家一起拍巴掌一起唱,很有节凑以配合圈内的孩子跳跃:“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握个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再见!”找到他认为合适的,就敬个礼握个手,互换位置,继续游戏。小孩子不大,但知道男女有别,跳到异性面前的时候,即使节奏正好也要继续跑下去,坚决不握手,居然有跑累了找不到合适朋友急哭的孩子。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些个故事啊!   五、跳格子、打瓦   跳格子男女孩通玩。找一块平坦的地场,捡一截树棍儿在地上画出两条竖的平行线,平行线之间再画上横线,分成七个格子。游戏的时候要先把一只“撺嘎啦”用的布口袋丢在第一个格子里,然后单腿站立弯腰捡起来蹦进格子里,挨个格子蹦到头再蹦回来升一级,然后丢第二个格子……   “打瓦”是男孩子的专利。“瓦”要钢铁的才好,过去的汽车和拖斗才有钢板,运输的货物超重了或者时间久了,就会断裂,去修理厂找熟人要一块四方的回来,不知道看红了多少双眼睛,羡慕,自得,眼红,妒忌,啥心理都有。   “打瓦”有点类似保龄球,远远地撞击,程序比较复杂,先画一条横线,横线上立着一块砖头,所谓“打瓦”就是拿手里的“瓦”打它,不知怎么的,叫法是反过来的,“打砖”才对啊!   “打瓦”很费鞋子,有个过程要单腿踢着瓦片前进,向那块砖头进攻。顺序一环扣一环,什么抛瓦,甩瓦,陶裆,头顶,后尅,很是繁琐,几局下来,总有一只鞋的前面露出脚趾来,回家免不了挨顿胖揍,杀猪样地嚎一场,明天又继续。   六、跑台湾、胜利格   “跑台湾”和“胜利格”一个性质,区别在于画的格子不同,至今想不通那时候怎么很多游戏都是画格子的。   “跑台湾”的格子画得大,一个大大的方框,一头开个口再画个葫芦样的头。方框是大陆,葫芦是台湾,两伙皮小子在方格子里摔跤,攻方的目的就是攻进葫芦,守方的任务是阻止他们前进,规则是不准用脚踢,只能摔跤,一方把另一方摔出线外就算赢。一个大大方框里就如一个角斗场,两伙不共戴天的对头,斗得尘土飞扬。   游戏的时候可以休息,一只脚只要踩在线外,另一只脚在线内就算“告假”,不需要裁判,约定俗成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是不是很像现今的拳击赛,只是没那么野蛮罢了。   胜利格就简单多了,一个大大的长方格子里再横着画上可供人行走的四个小长方格,如同旱地的阡陌平面图。每一条池埂子上都站一个守军,守军不能出格,攻击方要冲过四道关卡就算胜利。   胜利格是微缩了的跑台湾,只是变摔跤为拍击,守方碰到攻方的衣服就算杀掉一个敌人,空间狭小,获胜的可能和成功守城胜算各占一半。   攻也想胜利,守也想胜利呢!   七、抽冰猴、滑爬犁   北大荒的孩子管陀螺叫“冰尜”或“冰猴”。数九寒天,外面刮着寒风,零下三十几度,露天的冰面上经常有成群的孩子在玩耍,不说是鸡飞狗跳,也得是狗皮帽子满天飞。一个个冻得小脸通红,通红的脸上有汗水北大荒的孩子是“抗造牌”的,裂着怀,流着鼻涕,袖子抹得发亮,皮帽子的耳朵秃噜反杖的,别提那皴了的手背了,口子里渗着血,造的跟藏族老乡似的,就是不能耽误玩儿。冰猴大都自己做,找一块硬杂木,黑心槐或者水曲柳的都行,木纹好看还结实,一根木头锯成三四公分的圆轱辘,把一端削成尖儿,在尖儿上砸进。一个轴承的“溜溜”,这个冬天的欢乐就交给它了。也有做成两头尖的,很像山东孩子敲打的“梭”,只不过,“冰猴”是在冰上用鞭子赶着旋转。“梭”是棍子敲打起来后,用力击走罢了,后者更像是玩垒球。   滑爬犁分两种:一种是雪橇,平时上山拉柴火,偶尔找个陡坡滑着玩,没有滑雪的那种刺激,但绝对够体验,速度,激情绝不亚于亚布力滑雪场。另一种是冰爬犁,不大,比饭桌还小一半,只不过爬犁的腿上被安装了铁丝,便于滑起来更快。   滑冰爬犁要做两只冰钎子,一根木棒做手柄,一根磨出尖的盘条镶嵌在手柄里,每人两只,坐在冰爬犁上,用力撑起,冰爬犁便在冰面上飞驰了……   八、滚铁圈     北大荒的拖拉机多,拖拉机后桥部分有个叫调整齿圈的零件,圆圆的,大小如洗脸盆的边缘,内圈有齿,外圈很光滑,厚薄有三五毫米的样子,正是用做滚铁圈的最佳选择。     拖拉机每年冬天都要进修理车间大修一次,保养、更换零部件。调整齿圈不是很难找,基本每个男孩子都能拥有一个。     用三号的盘条,把其中一头弯成U型,就可以推着那个铁圈飞跑了。铁钩子和齿圈的摩擦发出响亮的脆响,速度越快声音越悦耳,所以,男孩子们常常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滚铁圈不需要特殊的技巧,只要不滚到沟里就行。有时候速度太快,钩子和铁圈会分离,铁圈的惯性会让它独自滚出去很远,势能消失的时候,不会再走直线,就像喝醉了酒的的醉汉,歪歪斜斜地朝低洼处晃荡,最终,不是在沟里就是在水里,藏兮兮的需要洗个澡才能重新上路。   铁钩子磨得久了会折断,在折断处新弯一个U型勾,又变成了新的,像是节肢动物里的蚯蚓,又像七十二变的孙悟空的头。   滚铁圈可以独自一个人寂寞,也可以成群结队地欢呼,只要是放了学,路上到处都是滚着铁圈回家的孩子,上学是允许带玩具的,老师也会帮着你制作玩具,老师做的很神秘,说是需要懂物理知识,我们就盼着快点长大上初中,上初中才能有物理课。   九、泥娃娃、挑筮草、翻头绳     男孩子和女子的玩具不一样,“挑筮草”是个简单而平心静气的游戏,不知道和《易经》里的占卜有没有关系,程序像呢!   筮草是槐树去掉叶子的梗,女孩子的哥哥们去山里找槐树,槐树的叶子是成串的,把树叶撸下来就剩了一根光杆,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否则就不好玩了。   女孩子围着桌子坐一圈,攥在手里的筮草离桌面一尺上下距离,大的一头向下轻轻地松开,筮草便散开了。女孩子每个人的小手里都还剩一根,轮流去挑散落在桌子上最上面那根,不能触碰其它的筮草,触碰了要受罚停挑一次,直到挑到最后一根不剩。   这个游戏耗时间,平心气,急躁不得,那种静心静气不是男孩子能容忍得了得,看着又别扭,所以常常捣乱,然后看女孩子撅嘴生气了,便嘻嘻哈哈地跑开:“小丫头,没出息,除了抹粉就生气,干气猴,气死你,革命小将不理你……”      还有一种游戏叫“翻头绳”,女孩子做女红会针织,各色的毛线有的是,扯一段毛线接成个绳圈,十个手指把它撑起来,中指、食指、拇指并用,穿梭于线绳之间,把线绳变化成一张网。另一个女孩或用小拇指勾起,或用大拇指和食指拿捏,再变化成另一张模样,两个人互相翻撑,直至乱成一团。   男孩子不屑这些雕虫小技,他们更喜欢雨天里疯跑,也喜欢晴天后的稀泥,几把黄泥在手里来回倒腾,摊成一张博饼,做成一个金钟一样的帽子,使足了劲往地上一摔,“啪--”“砰---”,压力把你帽子鼓开,从顶部炸出一个口子。男孩子天生是破坏专家,特别是自己亲手制造的破坏活动,好好的东西要是太完整了就不完美,完美的结局是给他们带来快乐,变着花样的调皮捣蛋就成了他们无忧童年的游戏。           后记:   北大荒童年的游戏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了,滑冰板、折飞机、单腿拐、老鹰抓小鸡、过家家、打游击、弹溜溜、窜果园,偷瓜地,掏麻雀,捞小鱼……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民俗的一部分,这些曾给了我们童年欢乐的游戏,给我们留下会心微笑的回忆,正悄悄地离我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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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52: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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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皮帽子的故事
夜,秋夜;月,秋月,一轮清辉高高地挂在清冷的天上,银河一道璀璨,无数的星星忽闪着点点寒光。秋风吹动茫茫草地,远处的草丛里传来野鸡“咕咕”的鸣叫声。昨天还是绿涛汹涌的草地,一夜之间变成了灰褐色的毛毡,突然,几只野鸡扑棱棱惊飞起来,草甸子里顿时炸开了锅,野兔跳、野狼嚎。   这里是中国的东北角,黑龙江右岸,沈阳军区黑龙江省建设兵团二师十二团四连所在地。   夜空里的月光白得耀眼,清冷的光辉洒落在东北角的荒草甸子里,一盏车灯轰鸣着爬行在草地尽头。驾驶室里徐建超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一棵柳毛子,两只手不停轮换着拉动“老八十”的操向杆,歪戴着的狗皮帽子耷拉着半只耳朵,眼看就要掉下来了。随着机车的不停颠簸,帽子耳朵就在眼前晃荡,徐建超恨恨地咬牙:“我让你晃荡,我让你晃荡!”嘴里叨叨着伸手把帽子从头顶上扯下来,顺手从敞开着的驾驶室门撇了出去。   北大荒的秋天说冷就冷,夜里的温度会低到零度以下,地头沟边的水洼里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碴,月光洒在上面,如同照了镜子,只不过显得幽暗,不很明朗。   “老八十”拉着一挂三铧犁,三铧犁上坐着徐建超的助手小齐,他们一辆车一组,共四个人。每两人一班,轮换着,歇人不歇车。徐建超和小齐是夜班。   小齐裹着一件旧军大衣,腰里用草绳扎了,头顶也是一顶满是油污的狗皮帽子,手闷子油了马哈的看不清原来布的颜色,脚下的棉毡疙瘩倒很暖和,这小子正坐在铁椅子里畅想着哪天才能像师傅一样在前面开车,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眼前“呼”地飞了过去,这一惊非同小可,把个小齐一下子就吓精神了。   拖拉机轰鸣着向前慢慢爬,小齐借了月光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他把大犁的调整深浅的转盘逆时针旋了几圈,继续窝在铁椅子里打盹。可是,这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他慢慢地回头,拖拉机的后车灯把大犁和新翻的地照得乌黑发亮,一群绿色的眼睛被车灯一照闪着幽幽的寒光。小齐脑门上的汗一霎间就下来了,他惊道:“我的个妈哎!这狼啥时候跟在后面的?”   一九六八年的北大荒,经过了十几年的开发建设,土地连片地开垦,树林连片地砍伐,一些野生动物也习惯了人类的行为。狼跟在翻地的大犁后面捡耗子吃几乎成了一道风景,可是,故事归故事,要是坐在拖拉机后面扶大犁,身后跟着几条狼也真是恐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着你下口。   听说靠江边的八连组织过三八红旗车组,每台拖拉机上都配一位女拖拉机手,一个个大姑娘夜班解手都不敢在拖拉机后面,必须在拖拉机前面的灯光里,在男师傅囧囧有神的目光里脱下裤子。   小齐伸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撬棍紧紧攥在手里,扭着身子看两条狼捡耗子,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耗子?更不知道狼的鼻子怎么那么好使?眼睛怎么那么尖?就见它们一蹄子按住一个,迅速张开血盆大口。其实,小齐是习惯了这种人和狼共舞的夜晚的,清冷月、黝黑的土地、轰隆隆的拖拉机和大犁后面跟着的狼,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心里总是紧张。   徐建超魁梧的身子和“老八十”很相配,没了帽子的头明晃晃地在驾驶室里晃荡,许是活儿干得顺手,嘴里居然还吹起了口哨。突然,一团毛茸茸的红光出现在左面的树林边上,徐建超使劲揉了揉眼睛,玻璃上全是油腻的灰尘,依然看不清。又往前开了一会,这回看清楚了:“狐狸!”   狐狸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有着仙的神秘,狐仙的道行非同一般,听过聊斋的人大多见它敬而远之。本连的老纪因为好奇,曾经捉了四只小狐狸崽,结果当天夜里老狐狸就把他家围住了,一夜的哀嚎,天明的时候,老狐狸不知怎么把小狐狸救走了。老纪的老婆却疯了,孩子也莫名其妙地得了癫痫。   徐建超知道这些事,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就当没看见一样继续开他的车。   到了地头,徐建超把车停下,小齐也从后边走过来:“师傅,今晚的狼这么多?”   “秋天了,狼在抢秋膘,要不冬天更难熬。”   “我今天就是后怕,不知咋的?”   “你还害怕,我还发毛呢!奶奶的,刚才路过小树林的时候,我看见一条火狐狸。”徐建超边说边解开棉袄的衣襟,两只手各抓着一片棉袄不停地扇风。   师徒俩唠着嗑这功夫,田间道上传来了高亢的歌声:“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他们同时顺着歌声望去,却看不见人影,只见一个小亮点在往这边缓慢晃动。   “师傅,是炊事班大老李送夜班饭来了。”小齐顺手一指告诉徐建超。   “嗯!那咱就先等会儿,吃了饭再干。”徐建超说着,从棉袄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铁盒子,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类似小学生作业本的东西,撕了一个纸条,把小铁盒子里的烟沫子倒在纸条上,碾成一个喇叭筒,张嘴把喇叭筒的尾巴咬掉一截,然后叼着另一头点燃了火柴。   师徒俩靠在拖拉机高大的链轨板上,一股刺鼻的旱烟味道呛得小齐一个高蹦出老远:“啊!咳咳咳,师傅,你这啥破烟啊?呛死我了。”   “你个小兔崽子,不是你藏在烟里躲蚊子的时候了,这时候你闲乎呛?”徐建超冲着小齐瞪起了眼珠子。   师徒俩正斗嘴,大老李呼哧带喘地也到了,他把马灯放在链轨板上,靠在徐建超左边喘粗气。   “咋累这样?被狼撵啦?”   “唉!要是狼撵,我早撩回去了,还有你饭吃,我他妈这是被狼吓得,今晚咋这么多狼?”大老李边喘粗气边说。   “可不咋的,我们拖拉机后面好几条捡耗子吃的狼。”小齐邪乎道。   “真不敢走啦!你们吃完,我就在你车上睡一会,反正八号地和三号地那边的饭也送完了,我可不想喂狼。”   几个肉包子下肚,徐建超来了精神,小齐撑得肚子疼,抱着肚子原地打转转。   “叫你慢点吃你不听,灌风了吧?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这点出息!”徐建超骂着小齐,自己也觉得不得劲,提着裤子到拖拉机那边去了。   大老李爬上拖拉机,把大衣使劲裹了裹靠在座椅上就睡。徐建超折腾了一回重又回到驾驶室,小齐乖乖地爬回大犁的铁椅子里。   路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徐建超推醒了做梦的大老李。说:“醒醒,老李,你看那是什么?”徐建超一指不远处的那堆儿红毛。   “什么?狐狸?”大老李揉揉眼睛。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就在那儿,这会儿还在。”徐建超看着那堆红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会是死的吧?”老李犯了疑惑   “有可能,你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徐建超停下车,拎着一根撬棍就往小树林那边走。   狼群吃饱了跑得不见踪影,小齐见师傅往小树林那边走,拎了撬棍也跟了过来:“师傅,你干嘛去?等等我!”   徐建超没搭理小齐,悄悄地靠近了那堆儿红毛:“嗨,哦哼!”徐建超给自己壮胆。没有动静,红毛依然窝在那里。徐建超大着胆子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红毛自言自语:“死了?”   小齐赶过来:“狐狸,师傅,好漂亮的狐狸!”   徐建超弯腰把狐狸尾巴提起来,软绵绵的一个大绒球,应该死了不久,再细看,狐狸嘴巴子血池呼喇的。   “咬炸子了,活活饿死的。”   “嗯,好软和啊!够吊两好帽子呢!”小齐羡慕地说   “走,回去!”说着话,师徒俩提了狐狸回车那边去。   大老李下了车,仔细看了看狐狸:“火狐狸,好东西,既然死了,扔了可惜,把皮子扒了做顶好帽子吧!”   徐建超找了一截八号铁丝,把死狐狸穿了两腮挂在了后车灯的灯架上,从车上取来一把绞铁皮的剪刀,把狐狸的头部一圈仔细绞开,两只手抓紧了使劲往下一拉,“刺啦”一声皮肉分离,一条狐狸皮筒子剥了下来,白晃晃的狐狸白条挂在那里,肚子依然鼓涨涨的。   小齐用撬杠在刚翻过的地里掘了个坑,三个人把狐狸葬了。大老李嘴里叨叨:“狐仙有灵,不是我们害你,该找谁找谁,和我们没关系啊!”   小齐在一旁笑,徐建超则肃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天亮了,同车组的来接班,徐建超和小齐大老李往回家走,大老李告诉徐建超,狐狸皮吊帽子暖和还好看,不过要找人熟皮子,连里就老张家是猎户,找他帮忙吧!   徐建超没敢直接回家,提了狐狸皮筒子直接去了猎户老张家,老张接过皮筒子看了看说:“你小子运气好,我昨天看见炸子响了,有血,估摸着炸着东西了,没想到叫你捡了便宜。”   徐建超笑:“那要不要还给你?”   “哪里话,你还是留着吧!老规矩,谁捡到归谁。”   老张让徐建超过几天来拿,熟皮子很费功夫,家里的芒硝也没有了,需要到附近的萝北县城去买。   过了三天,徐建超提了两瓶北大荒去老张家取皮子,老张留他一起喝点,结果两个人都喝高了,老张拍着徐建超的搭肩膀说:“建超,你小子,行,回、回家,让……弟……弟妹给,给你吊、吊个好、好帽、帽子。”   徐建超脑袋迷糊,也不知道老张说的是些什么,反正胡乱地答应着,两个大男人勾肩头拢二背地吆喝够了,完了,咋回家的统统不记得了。   过年的时候,徐建超戴了一顶崭新的狐狸皮帽子,通红的皮毛柔光铮亮,西北风一吹,满脑门子冒热气。连里的人看到都夸精神,有派,徐建超翘了大拇指头:“嘿嘿,也不看谁的活儿?”   “你就吹吧!嫂子把你打扮好了让你再娶一个啊?”   徐建超不理他们,昂着头朝前走,心里盘算着给孩子他娘早点弄个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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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54: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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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
夏天的炎热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傍晚收了工冲一次凉,简单地吃饭,然后,腋下夹了竹席,提一柄芭蕉扇到河滩去。   河滩在村西头的小河里,出了门穿过一小片十几米宽的松树林就是了。水小的时候,一百多米宽的河床会剩下中间那一点点缝隙,一股清流,水深不过小腿肚子,浅的地方刚刚能没过脚背。汨汨流淌着的清溪,在月光下鳞波闪闪,孩子们在水面上跑,小鱼在水里逃窜,水花儿飞溅,噼里啪啦地欢笑,岸边老柳树上的乌鸦“啊啊”地叫着,在黑魆魆的树冠上盘旋,看看没有什么危险,很快又会落回树梢归于宁静。   夏夜的河滩上是三三两两的竹席,竹席上坐着劳累了一天的农人,随着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是河滩里的星星,“吧嗒吧嗒”地享受了,惬意而满足,间杂着几声干咳,周边的沙子在颤动。有的平躺在竹席上,双手正举着一个光着腚的小儿,小儿站在他的肚皮上蹦跳,一泡童子尿洒下来,弄了一脸一身,他哈哈哈地大笑,翻身爬起来,把孩子举过头顶骑在脖子上,大步流星往河水里去。   河水被孩子们搅起一片星光,白花花地耀眼,跳跃着的光里闪烁着迷离的夜晚,黝黑的身子湿漉漉地发亮,透明的水珠连成串滚落下来,滴到河水里,瞬间变成小河的一部分,河流是无数的水滴组成的呀。   孩子们在离大人不远的水里疯跑,女人躲在远远的河湾里,那边有竹林,正好遮住了男人可能的视线,月光、酮体、竹影,还有嘻嘻哈哈的打情骂俏。   透明的夜晚,满天都是星斗,在深邃的夜空里眨呀眨的,好奇、调皮亦或扮鬼脸,总也长不大的样子。没有风,也没有云,干干净净的那种空旷和博大,无边无际的暗夜,除了星辰还是星辰,银河两岸璀璨的聚集,明晃晃的波光粼粼,这边一伙牛郎,那边一群织女。   夏夜的北斗星最亮,男人说那是游子回家的灯,灯下是等他回家的女人,不管走多远看见它就知道家的方向,春夏秋冬,不管你在何方,它一直“嘣嘣嘣”地跳着,在那里等你。   白天沙滩是烫烫的,赤脚走在上面,软绵绵的舒服,一串一串的小脚窝,一个个美妙的童年故事。夜晚的河水很温和,柔柔的抚摸,像女孩儿,水做的骨肉呢。   经过一天的暴晒,傍晚的时候,沙滩慢慢凉了下来,铺一张竹席上面,正好躺着休息。河水里洗净了一天的风尘,疲劳早就沉到水底去了,或者顺着河水流走,总之,一身的清爽,浑身的轻快。大一点的孩子忙不迭地献殷勤,火镰打得“啪啪”响,火星蹦到“闷杆儿”上,点燃了地上的星光,烟袋锅里飘出浓烈的味道,孩子们捂着鼻子逃离,旋即转身迂回回来,挖个沙坑把大人半埋起来。   小一点的孩子被大一点的孩子背着,累了会交给歇息的汉子。汉子会把他们高高地举起来,不停地摇摆、搓弄,孩子“咯咯咯”,大人“呵呵呵”,闹够了,把旱烟袋嘴儿塞进孩子的嘴里,害得孩子直扑棱头,舌头伸的长长的,大人就越发笑得开心。如果正好被洗完澡回来的女人看见,免不了挨一句骂:“你个没正经的”话到脚到,一撮沙子扬向得意着的男人,男人扔下孩子,撒腿就跑,又和水里的孩子们打闹去了。   凉风吹起来的时候,人们陆陆续续地收拾竹席回家去,沙滩重又回归沉寂,有几位不回去的早已头枕沙滩、身盖星辰进入梦乡。鼾声如雷,河水青青,放松一天的疲惫。梦里他们正和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在河水里捉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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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56: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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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豆角

北大荒的冬季时间长,从头年十一月到来年四月,大约多半年时间。秋天庄稼收完了,人们闲下来,慢慢等待第一场雪。雪花飘落的时候,大地就冻住了,原野白茫茫一片,空气越来越干燥,天也越来越冷。城里的街道上除了车流,行人越来越少,偶尔的熙熙攘攘,那是学校放学的孩子。他们天不亮往学校走,天黑透了踩着路灯下的雪光回家。   一到冬天,种地的人开始猫冬,这已经是习惯。春种秋收,年复一年,收完了庄稼,这一年也就结束了,女人开始聚堆儿打麻将,男人除了打麻将还要喝酒。   喝酒要对付几个下酒菜,北大荒人喝酒讲究,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豪爽。要整只的鸡或鹅剁了配上各种佐料炖。炖菜一定不能清一色,要有很多附属配伍。比如,小鸡炖蘑菇,必须加榛蘑,那样味道才会纯正。   炖鹅基本放萝卜,萝卜要红的,圆圆的一个,洗净了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儿。先把鹅肉爆炒出油,再把切好的萝卜加进去,油盐酱醋酒、花椒大料一大堆,两舀子水进去,大火到慢火慢慢炖,水烤差不多了,满屋子飘香,油汪汪热腾腾的一大锅,看着就会流口水。   红萝卜炖鹅,青萝卜拌凉菜。切成丝拌上糖醋,酸甜怡人,清脆爽口,一口菜一口酒,无与伦比的享受。   在早先,连队还没有搬迁进城那会儿,家家屋后房前都有一个小菜园,闲暇之余,种些茄子、辣椒、西红柿。最多的还是一架一架的豆角,有长的豇豆,宽的油豆,还分早豆角,晚豆角。早豆角圆滚滚的,像小孩子的脸,胎毛未退,娇嫩可爱。晚豆角要架架,从山里砍来一根根笔直的树条子,捆成捆扛回家,一窝豆角一根棍儿,一行豆角搭成一排架子。豆角出土就爬豌,一根须子长出来,沿着豆角架缠着圈往上爬。七月末,菜园子里的西红柿红了,黄瓜也绿成一个个棒槌,豆角也就下来了。   油豆角有很多吃法,切丝、爆炒,剁碎包包子。最常见的还是土豆炖豆角。早土豆是粉红色的,薄薄的一层嫩皮。菜园子里,手提土豆秧子,用力往上薅,土里埋着的土豆叽里咕噜被拔出来。清水洗了,用手轻轻一撮,或者用勺子把轻轻刮,土豆皮就掉了,薄如蝉翼。剩下一个个白白的、滑溜溜的早土豆,用刀掰成小块,和豆角一起炖。   油豆角肥厚,不到老秋不打籽。掐头去尾掰成两段,断口的地方透明如玉髓往外渗水。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猪肉还是稀罕物,不到过年不杀猪。紧巴巴的日子即使在过年也只会买肥一点肉,除了解馋还可以烤油。乳白色一坛猪油放在不起眼的屋角,每次炒菜放一点,菜便有了肉的味道。   土豆炖豆角爆锅要用猪油,满满一大锅豆角土豆,不停地翻炒,那香味现在想起来还令人垂涎。爆出翠绿色的油豆角加盐添水,水不能多,透过豆角能看见刚刚好,周边一圈贴上锅贴,盖上锅盖大火烧。   大铁锅炖出来菜香,锅贴沾了豆角的味道和猪油星,醉人且有嚼头,如果侥幸能有几块猪骨头,那便是神仙过的日子。   锅贴分两种,一种白面的,一种玉米面的,一种煞白,一种金黄。锅贴会有一层诱人食欲的咖巴,沾了荤腥味道,叫人欲罢不能。   油豆角出锅,农家院特有的清香四溢,每到夏季这个时候,家家都是这个味道,孩子们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瞪着眼珠子瞅着饭桌上盛菜的盆子还想再吃几口。   土豆炖豆角本该是北大荒的名菜,至少应该与猪肉炖粉条齐名。一夏一冬两个时令,就是因为太平常了,往往被忽视。小鸡炖蘑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吃上一回,猪肉炖粉条也只有等到过年。倒是这土豆炖豆角,一个夏季全靠着它,两三个月里,既当菜又当饭。习以为常的从来被认为是应该,甚至鸡蛋里挑骨头,偶尔的一回却被当了宝贝四处宣扬,名气原来是物以稀的。   上初中的时候,大概十三四岁吧,放了暑假无事可做,除了摸鱼捉雀就是帮父母做饭。曾经把发面、蒸馒头、炖豆角一条龙下来做为荣耀。只是每次都不凑巧,不是发了面被大人回来揉过,就是刚要下锅又赶上父母下班。当有一回真的一条龙做下来,喜形于色自不必说,吃起来是另一种味道,趾高气昂地骄傲,眼睛里满是等待夸奖的期盼。那是一种成就感,一次证明,我可以做到。   土豆炖豆角大概是我最早学会做的菜肴,金黄的土豆,结咖的油豆角,油汪汪地诱人流口水,色泽与味道不停挑逗味蕾和嗅觉,满口生津的咽几口唾液,不由你不怀念夕阳下的连队,炊烟袅袅的家园。   菜园子里的豆角秧会爬得很高,甚至高过了豆角架。爬过了头无处可攀附,只好低下头垂在那里。即使这样,踮起脚尖也会够不着,常常搬个凳子放在垄沟里当梯子。   摘豆角,摘柿子黄瓜是每个孩子的最爱。晚饭以后,孩子们会在菜园子里揪一个柿子或一根黄瓜,在衣襟上擦吧几下就往嘴里送。很久以前的菜园子里的瓜果,可以不洗就直接吃的。黄瓜清脆,柿子酸甜。   油豆角和这些瓜果一个季节下来,一个做熟了吃,剩下那些可以生吃,也可以凉拌。黄瓜拍碎了放盐和蒜,西红柿切成块加蜂蜜或白糖。一种果蔬一种味道,或甜或咸,农家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父亲做饭好吃,土豆炖豆角做的纯粹,他添加的水和火候从来不多不少正正好。揭开锅盖,一圈的锅贴沾满了豆角的香气,每一个锅贴上都溅满了油星,咬一口,有点烫嘴,丝丝哈哈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再咬一口,依旧烫嘴,不停地吹气,急不可耐的样子。母亲会说,几辈子没吃饭了,就不能慢着点,父亲嘿嘿笑,我们也笑。   二00九年,连队开始整体拆迁,人们都被搬进场部小镇居住。地图上的村庄在地球上再也听不见鸡鸣狗吠,小菜园消失了,豆角、柿子、辣椒在超市里。   茄子要打皮,柿子要多洗几遍,买菜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挑捡。过去,菜园子里的菜长得不很周正,常常歪瓜裂枣,现在超市里的菜蔬个个鲜亮。这就是乡下和城里的区别吧,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呢。   超市里的油豆角冬天也会有,北大荒再也不会因为冬季而缺少蔬菜瓜果。满天飞雪的时候,海南正春意盎然,冰雪消融的时候,寿光的蔬菜大棚里已经瓜果飘香。   蔬菜再也不是应季的表象,油豆角也不再是北大荒的产物,寒风凛冽的冬天,外面白茫茫一片,超市里五颜六色的瓜果菜蔬琳琅满目。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味道却大相庭径,这便是“淮南为橘,淮北为枳”了吧?   父亲说,超市里的菜味道不对嘞,于是,回连队一锹一锹地开荒,两三分地的样子。种了豆角、茄子、土豆、大葱,他说,不是心疼那几个买菜的钱,实在是吃着不对味儿。   父亲老了,经常一个人开着一辆三轮车回九公里以外的二连去种菜,我以为他怀旧,对超市里的菜蔬没有安全感。直到有一天我陪他去摘菜,赫然发现他的菜地就在一片小树林旁边,那里距离母亲的墓地仅几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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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4:58: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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椴树蜜

黑蜂是外来物种,据说来自高加索。它们对生存环境要求苛刻,在世界各地分布极少,大约只有两三处。   有它们身影舞蹈的地方,一定青山绿水、云白天蓝。黑蜂酿蜜,终日忙碌,不停往返于花朵与蜂巢之间。花开的季节它们是丰收的季节,它们要把花蜜搬回家里去,蜂蜜一直是它们赖以生存的食物。   花开紧随季节,比如春天的冰凌花、杜鹃花和驴蹄子草。冰雪消融,溪流匆匆的时候它们就开了,开在清凉的雪地里,陡峭的高山上,无人的沟壑边。总之,要有山,有水,有良好的植被,还要有蓝天。   北大荒最早的春花是冰凌花,花开时大约三月底四月初,那时,养蜂人还在睡觉,偶尔见到几只大都是野生。   黑蜂蜜出产在饶河县境内,这里地处完达山余脉,地理位置优越,据说是国内上少有的一块净土。上个世纪初的一九零八年,饶河人邹兆云用马从俄罗斯驮回来十五箱黑蜂。经过一个多世纪的繁殖,如今已经形成规模。   饶河县在乌苏里江左岸,右岸归了俄罗斯,因为地广人稀,那边的地理环境比这边还要好很多。   昨天,山里的老王托人捎信来说,椴树蜜好了,你来就可以收割。我大喜,忙着发消息召集朋友。当今社会,想买到纯真的蜂蜜已经很难了,能够亲身体验摇蜜的过程,然后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带回家,那是一份安心。   北大荒的土是黑土,腐殖质养分适合众多树种生长,为各种树木提供了有利生长条件。椴树长在半山坡上,山顶和山下的沟壑旁也有分布。成年大树可以长到二十几米,硕大的树冠,每到六月开满了黄色、白色的碎花儿,那花香如蜜,很远都能闻到,有如江南的桂花树。   第一次闻到椴树花开是一个下着小雨的日子,我和朋友去大兴农场的团山子考古。一片种了玉米的地里,泥泞不堪,黝黑的泥土被雨水滋润,散发着挠力河特有的草碳味道。那天,没有收获到想象中的古人遗迹,索性躲在地旁边的树下避雨。心静下来的时候,忘记了来时的目的,眼前的挠力河在一片雾霭里,细雨像一片轻纱笼罩着嫩绿的玉米苗,听不见河水流动的声音,只有一条弯曲的白光,蜿蜒着从西边的青草地里来,蜿蜒着朝东边乌苏里江那边去。   雨还在下着,微风送来缕缕醉人的清香,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朋友说:“谁家的蜂蜜洒啦?”这才醒悟,这不是椴树蜜的味道吗?这荒郊野外的树林里哪来的蜂蜜呢?   寻着风向嗅过去,那花就在头顶啊,密密麻麻的黄花儿,星星眨眼般地在树冠上摇曳,雨水打湿了阔大的树叶,也淋湿了那些花朵,花香碎了,撒了一地,被细雨串起来,一串一串地挂在天地间,这世界满是花香的味道。   椴树花香,我惊诧于它的花朵,细小的如一捧捧金黄的小米,那蜜就藏在花蕊里。天晴了,蜜蜂会来,先是围着花朵细语,“嗡嗡”地唱歌舞蹈,不停地煽动翅膀示爱。落下的时候,腿脚上缠满了金黄的小疙瘩,像是小姑娘拎着的两个花篮,里面盛满了花粉。末了,成群结队地飞回巢穴,放下篮子再飞回来,不厌其烦,一趟又一趟,蜂巢的格子满了,用腊封好,再继续另一个。   蜜蜂酿蜜的过程有条不紊地继续,从不见它们慌张,秩序如同它们的蜂巢,比例合适,布局匀称,人类到今天也不知道它们是如何计算得如此精确的。一个挨着一个的格子蜂房,六个角等边,密密麻麻地相连成片,干净利索地建筑,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正正好好的规矩,令人类惊叹。   椴树花开大约在六月,无人区的深山老林里,放蜂人早早地来了,像候鸟,春来秋去,一年又一年,忙忙碌碌,酿造甜蜜的日子。   黑蜂和椴树是默契的,它知道什么时候花开,它也知道它什么时候到来。花粉被黑蜂从这棵树带到另一棵树,花蜜被从这一个地方搬运到另一个地。刚才还在盛开着的金黄,换了环境就变成了透明的液体,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比花朵更明亮。   老王的蜂场在搬迁后的山边上,迟东村的名字早就没了,老屋也已被拆毁推平,原来还算热闹的村庄被一座白色的大院替代,以前的居民被迁到城镇去,宅基地人被卖了,收入不归老王。   老王重新盖了一栋小屋,带着它的黑蜂住进了山里,这里花好,蜜源好,省去了过去候鸟式的迁徙,算是定居了。   椴树忙着开花,黑蜂忙着采蜜,老王忙着除草种地,侍弄房前屋后。小屋四周都是黑土,他把它们整理出来,种上豆角、茄子、西红柿。早土豆下来的时候,该割蜜了,山外的人来买蜜,顺手可以捎带几棵大葱,几根黄瓜带回家去。水灵灵的那种原始清香,不用水洗,在衣袖上擦吧几下就可以直接入口。嘎吱嘎吱的清脆,余香清凉入脾,不由你不想起过去的年代,是这个味道,小时候的味道,久违了。   人说,怀旧的人老得快,我们这些人顶多算中年,小时候的记忆历历在目的,那个年代干净,食物干净,人也干净。   难得室外桃园般的惬意,置身大山的怀抱,满目的绿色,有鸡鸣、有狗吠,蓝天白云下一个篱笆小院。女主人一直笑:“你们来真好,热闹,我喜欢人多,园子里什么都有,随便啊。”   城里人管这样的黄瓜茄子叫绿色食品,我居住的小镇所需的蔬菜都在菜市场里,超市里,人们已经习惯了用纸币换取食物,在垄沟里采摘茄子辣椒的日子已经远去,泥土味道的鲜嫩成为记忆深处的历史沉淀。   老王小院很宽敞,连队拆迁以后留下的砖头被他捡来铺地,大门口用遮阳网搭起一个简易的棚子。   我们到来的时候,老王正摆放桌椅板凳,摇蜜的机器也搬出来,蜂箱摞了两垛。从来没有见过蜂蜜加个过程的人看了新鲜,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女主人还是笑,老王赶紧示范,他说:“你们来我就像过年,俺家那位喜欢热闹呢。”   说着话,女主人提了一只肥硕的公鸡过来了:“你们玩哈,中午给你们炖家鸡吃,呵呵呵!”   “啊呀,嫂子,你看你,太客气了!”小姜乐呵呵地走过去,接过女主人手里的菜刀和鸡说:“这个还是我来吧,中午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哈哈哈,你是真不客气,真当自己家啦!”同伴揶揄。   “哈哈哈!”大家都在笑。   蜂房是一板一板插在蜂箱里的,老王拎出一板,用片刀小心翼翼地割下薄薄一层蜂腊,蜂蜜就流出来了,有人伸出手指头沾了一点,吸吮手指的片刻,大呼:“甜,是真的!”   割过了蜂腊,蜂墙被插在一个圆形的容器里,一次插两板。容器外面有个辘轳,连接着桶里,转动的时候,蜂墙飞快地旋转,离心力把蜂蜜从蜂房里甩出来。   每个人都跃跃欲试这摇动的感觉,随着有节奏的转动,容器底部的蜂蜜渐渐多起来,艳辉也成了熟练技术摇蜜人。   女主人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真不知道蜂蜜还可以这么卖,省工钱不说,你们来一次够我们卖半个月。”   “人家大棚蔬菜搞采摘,水库搞垂钓,咱也得与时俱进不是?”   “嗯哪呗,还是你们有办法,帮了我们大忙。”   “哈哈哈,我们也吃你们家小鸡呀。”   藏在深山无人识的黑蜂蜜,休息的时候被大家涂抹在面包片上,做成很别致的三文治。小姜把一块馒头掰开,倒了一些蜂蜜再合上,估计甜到了心里,眉开眼笑地舞蹈,不停叨叨:“好吃,好吃!”   菜园里的菜到了时候,黄瓜一个个棒槌似的,茄子也足够大,辣椒却不多,西红柿也还要等几天。   农家酱,大葱,炖豆角,顿小鸡摆上了餐桌,女主人把昨晚新蒸的铁锅馒头端了上来,白白的煊腾,有人开始忙着起啤酒。我们几个不喝酒的人,开始了风卷残云,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吃不动了,一个上午嘴没闲着,蔬果、面包、蜂蜜,不重样地进嘴,肚子早已不能再盛任何东西。   “哎呀,眼大肚子小,咋没吃就饱了呢?”   “上午蜂蜜吃多了呀!”   “你才吃多了呢,我觉得没吃啥呀。”   “哈哈哈哈!”   简单丰盛的农家午餐,在蓝天白云下,身边是绿树、草香、还有椴树蜜。   一个上午的工作结束,蜂蜜被罐装,按照每个人的需要,大家得到了自己那一份。老王说:“不好意思啊,今天就这些,过几天才能再摇。过去是愁着卖不出去,现在是不够卖,真得谢谢你们。”   “老王,大家被假货吓怕了,什么都造假,像你这样能亲身体验的办法,打消人们的顾虑,又好玩又安全还保真。”   蜂蜜的诱惑在于甜,那是花朵儿的精华,是天地的灵气,大自然的恩赐本没有杂质。老王小屋的诱惑是纯真,善良的人需要简单的看见,我们已经互相不信任。   人类向往美好,又不断把美好毁掉。老王屋后的山被挖去了大半边修高速公路,绿色的树和裸露的山体很不协调,满目苍夷的青山这几年厄运连连。   老王说,知足啦,今年挖山运石料的车少多了。过去老百姓砍一棵树罚好几千块钱呢,这些挖山的人有神通,上级领导打个招呼,下边人谁也不敢得罪,一座山半年就没了,毁了老鼻子树了,没人敢管,就这世道。   我们无语沉默,老王还要在山里住下去,陪着他的黑蜂忙碌,我们也要回去忙碌自己。蜜蜂采花酿蜜,有人用化肥农药洒在脚下这片土地,把一座座青山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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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5:00: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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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写给女儿的信

宝贝: 写信这件事似乎你是没有见过的,你出生的时候,邮局还在,现在也还在,只是,邮筒里的信件越来越少,延续到今天邮局乔迁新址,门口那个绿色的邮筒不见了。
   很久以前,两地交流,互通音讯,全靠了邮局这个部门。记得老爸小的时候在鲁南你太爷家,每次收到你爷爷来自北大荒的信件,都要请人到家里来读。1970年以前的农村,能够读书认字那是很了不起的人,很受人尊敬,大都被称为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家里每次读信都是你本家六叔的活儿,昏暗的煤油灯下,借了昏黄的灯光,你六叔一板一眼地念:“父母大人,见字如面,近来还好吧”如此之类的句子,每次都是,所以记得清楚。抑扬顿挫地读,时而停顿,似乎有些潦草的字不认识的缘故。你爷爷在老家的时候,读过高小,也就是现在说的小学,信都是他自己写的,那时的北大荒也没有电,信也是借了煤油灯写。有一回信上说,在拖拉机的灯光里写信,蚊子太多,就此搁笔,此致,敬礼。   拖拉机是什么东西,对于乡下人是个谜,于是,你六叔读完信就在信里问拖拉机是个什么样子,下一次你爷爷来信就大概有了了解,如此往复,你爷爷讲拖拉机、康拜因、蚊子小咬、冰天雪地,你太爷就让你六叔写秧地瓜、种花生、收麦子。   信写好后要装在信封里,用米汤封上口,还要贴上一张邮票,四四方方的一小张,一圈的锯齿,很漂亮的图案,上面印着八分的字样,邮一封信需要八分钱,大约需要两个工分,那是你爷爷在生产队劳动两天的报酬。对了,顺便给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工分,早先那个年月给生产队干活,没有现金,都是计分,干一天活记几分,到了年底根据生产队盈余平均出每个工分的价值,很多时候一个工分就值几分钱。后来,你爷爷把我和你太爷接回北大荒,你奶奶不是职工,在连队家属排干活,也是记工分,由于干活慢,往往评不上等级,那个年代干活是根据体力和干活进度评等级的,同样的工作时间,同样的劳动强度,获得报酬分出了三六九等。   回到了北大荒,家里的信件不见少,山东老家还有你爷爷奶奶的亲人。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信件是两地相互了解的唯一信息,这种靠邮递传书的方式一直延续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也就是你出生的那两年。   你出生的时候,咱家已经有了电话,那是咱们那个连队除了连部以外唯一的一部。打电话要通过中转,手摇的那种,需要接线员帮助接通,很多时候处于静音状态,不是电话线断了就是因为广播时间。对了,那时家家户户有个有线小广播,就像现在的有线电视,每天播音三次,到点就响:“23团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播音。”电话线和广播线是一根,不能同时使用,这个时候打电话,电话里是杂音。   信这个载体承载了太多的两地亲情,一个来回至少要一个多月。收到来信如获至宝,急忙打开,虽然信封里就一页或两页纸,很少超过五百字的时候,除非有特殊的话要说。时间久了,要紧的话都说过了,剩下的仅仅是问候,知道一切平安就可以了。   写信慢,有个急事会打电报,这个靠摩尔斯码传递的信息,比普通信件来的快,比火车都快,从北大荒到山东,用不上两天就到了。但是,费用也相当可观,每个字要好几毛钱,所以,电报的内容极短,为了省钱甚至短到只有两个字,如:“速归”   你长大以后,写信基本不存在了,电话、手机、互联网的普及,让距离不再是距离,声音把大家拉的更近。   这次给你写信,会通过电子邮件发过去,传统的路上已经长满了荒草,那条路许久都没有人走了。   再过五天就是三八节,依旧是个西方泊来节日,就像圣诞、感恩、情人节一样,喜欢就过,不喜欢就当不存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过什么节都离不开吃和玩乐,不管抵制不抵制洋节,只要开心、快乐就足够了。   最近,韩国因为萨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各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抵制热潮,我们抵制日本,抵制美国,现在开始抵制韩国。想想看,咱家最早的电视是松下,爸爸用的相机是佳能,你二叔开着本田轿车;我们用着美国微软视窗,三星电气,然后还在骂着他们亡我之心不死,是不是人格分裂。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故步自封的世界了,抵制只能是两败俱伤,乐天超市里卖的都是中国企业生产的商品,售货员也是底层中国人,你二舅爷家的你二姨就在那里工作。工厂里的工人日子过得还不是很富裕,不要因为抵制让他们生产的东西卖不出去,不要因为抵制让他们失业。那不是爱国,是打着爱国旗号的祸国殃民。   西方的节日不全都是糟粕,我们的传统也不全都是精华,有时间多读一些哲学方面的书,看一点民国时期大师的著作,比如,斯塔夫里.阿诺斯、卢梭,傅斯年、陈寅恪,四书五经就不要看了吧,瞎耽误工夫。   工作的事情还是要尽心职守,一丝不苟,复杂的事情简单做叫聪明,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是无能,要大胆尝试。   节假日出去走走吧,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话还是对的,不过要记住出门戴口罩,你们那边的空气质量太差了,估计你也很久没有看见星星了吧。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爸爸也很善良。只是,善良往往会被某些人利用,所以,要多思考,多问为什么?要擦亮眼睛。怀疑是最好的老师,弄懂弄不懂没有关系,但一定要有好奇心,要问,什么都可以问。   咱家这里化雪了,前天上午还下了点雨,路上现在全是冰,爸爸腿脚不好不敢出去,坐在家里给你写信,想着你一个人在外面,除了担心还有欣慰,你长大了,可以自己飞。   好了,不说了,我和你妈妈都好,你爷爷还是天天逛公园,不用你惦记。   狼的舞台在草原,鹰的舞台是天空,奔跑吧,飞翔吧,我在乌苏里江边的山顶上遥望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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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5:02: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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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
阿木死了,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抱着她回家,内心的情感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感动着。有时候想,假如我死了,她会不会也哭成小泪人呢?   二十几年前的一个中秋节前夕,月亮刚刚发芽,月饼却早早上市了。傍晚在连队街道散步的时候,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半块月饼,也许是整块,不整齐的小牙印还在上面,身后跟着她那条叫做阿木的狗,是个黄白花的半大子,有些像刚出生的西门塔尔,只是长得结实粗壮些。大眼睛,大爪子,浑身的毛皮铮亮。这样漂亮的狗,我也稀罕。我弯腰凑过去用羡慕的语气和她商量:“给爸爸吃口。”小丫头疑惑地看看我,许是在想:您平时不吃这个的呀!回手把手里的珍馐甩给了撒欢的阿木。围观者大笑,前仰后合的。我也笑,这孩子,你爹还不如你的狗亲么?   忘记了阿木是怎么来到家里的,似乎是邻家一窝小狗被人抱剩下的一只,很瘦小的。可怜的小眼睛还未睁开,整天依偎在妈妈的怀里乱拱。虽然不被人稀罕,妈妈还是不嫌弃的,不停地用舌头在它身上舔来舔去。对于这个初到世间的小家伙来说,倒也是幸福的时光。   鸟儿大了要飞,狗儿大了要跑。阿木能满屋子奔跑的时候,被女儿相中了。她用讨好的眼睛问邻里阿姨能否送她,邻居笑笑不作答。于是,女儿天天拿好吃的去喂它。那些她认为好吃的东西,如火腿肠、鸡味圈等都成了阿木的美味。后来,她们之间居然有了默契,阿木只要听见女儿的脚步声和稚嫩的童音,就会撒着欢跑过去;再后来,干脆跟着女儿回家,再也不回去。   邻居的阿姨见到我就笑,你家玲玲太好玩了,鬼机灵着呢!   阿木的名字来自于动画片,孩童的眼里万物都是活的,有灵的,都可以对话。有时候她会抱着阿木亲嘴儿,有一日,我居然见她在路上玩一条小蛇。   阿木一天天长大,女儿也在成长。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孩子的孤独,有时候想,她和狗狗的亲昵如果换成弟弟妹妹不知道会怎么样。于是逗她,给你要个弟弟好不好。她仰望着我想了半天,然后蹦出一句。你敢要,我就掐死他。恶狠狠的样子,弟弟没有狗狗好玩么?她要的到底是亲情,还是玩伴呢?   忽有一日,阿木没有回来。女儿开始六神无主,跑去她的一个姑姑家打听。姑姑是她早已走近了的乡邻,她认为姑姑把她的阿木藏了起来,哭着闹着要,结果就听见了她家仓房里传来阿木低沉的哀鸣。仓门打开,阿木摇晃着窜了出来,怕见人似的,见到缝隙就往里拱。结果,钻进了后菜园里的柴火垛再也不肯出来。   “这是吃了死耗子了。”邻里看孩子哭得可怜自言自语。那时,连队里到处都是鼠药,不少狗啊猫呀都因此而丧命。阿木到了傍晚的时候不叫了,大人们把它从柴火垛里弄出来,僵硬的身体已经凉透,眼睛大大地睁着,任女儿如何呼唤,它再也听不到。   阿木走了,死于莫名的未知。它不知道耗子吃了鼠药,更不知道吃了鼠药的耗子也有毒。以后的夜里,女儿常常哭醒,嚷着让我开门,说是阿木回来了,她不知道那是梦。领着她开门,一袭月光照进来,门前的万物在月光里,静静地,有草虫低吟,篮球架下的阿木塚没有声息。   女儿纳闷:阿木呢?刚才还在门口呼唤呢。我怜悯地捧起她的小脸,孩子脸上挂着两行泪花儿。是的,暂时她还不懂这个世界。但,善良和爱已经融入她的血管,总有一天她会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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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夜色

今晚的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头顶是黑压压的云,让人不能呼吸。星星顽皮起来,从天上跳进了人家的窗户,钻进了路灯的灯罩,闪烁的星芒一下子近了许多。   广场上跳舞的人早就散了,音乐停了的时候,我一个人从家里出来,走到世纪园湖心亭子里听风。它们柔柔地吹过,耳朵里灌满了“轰轰”的耳语,像是远处的雷声,隆隆作响。   七月末的夜有了些许凉意,再过几天就会立秋,蒸笼一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今晚特意多穿了背心,外面另加了外套,岁月不饶人,不能像年轻人一样裸露臂膀。   一条大鱼在睡梦里打把式,“哗啦”一声在水面翻了一个筋斗。黑暗里我看不见水花儿,只能想象它的样子,寻声望去,什么也看不清,一池的波光跳跃。   远处楼上的灯火映射下来,投在水面上形成几条细碎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摇动,如成群的萤火虫在飞。一辆车从马路驶过,水里的灯火也飞快地向前去。   九点钟的时候,风似乎大了些,不过依旧温柔,轻轻地掠过白发的鬓角,这让我突然想到了母亲。如果她老人家还健在我身边,一定会问我冷不冷,叮嘱我早点回家去。   风不停歇地吹皱一池涟漪,去年的荷塘里曾有很多的花朵,我称它们为荷。硕大的叶子,粉红的花瓣,碧绿的莲蓬,金黄的花蕊。花朵上有蜻蜓,也有蛙,有一回,我居然看见一只蚌与一柄尖尖角的荷叶争霸。那蚌咬住荷叶的尖不松口,荷叶拼命地生长,结果,蚌离开了水面被长到天上去。沉默的力量最终结束了这场荷蚌相争,没有渔翁,我只是个看热闹的过客。今年没有花开,也不见叶的影子,从六月初开始惦记,无数次沿了荷塘寻觅。终于在一片黄金莲细小的叶片里数到了熟悉的六,我知道这六片叶子不能花开,许是它们累了吧,需要休息一年也未可知。   又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噗啦”一声喧哗,平静的心猛地一惊,顿时乱了频率,我知道它们不会为难我,我在岸上,它们在水里。惊吓源于突然,恐惧源于黑暗,很多时候心惊也是一种伤害。   似乎很久没有听到村庄的狗吠了,家乡早已经没有村庄。今晚却很特别,拆迁得支离破碎的平房区似乎被什么东西惊扰,狗叫声居然连成了片。终日在水泥构建的小城活着,以为这些生灵绝迹了,或者仅仅剩下女人怀抱中的宠物。不曾想它们还在,并且那么多。黑暗点亮它们的眼睛,它们的叫声撕碎黑暗着的夜。   几个男孩子在器械那边说话嬉戏,离得远,又是顶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叽叽喳喳地有趣。像他们这么大年龄,我也应该和他们一样的,只不过我喜欢有月亮的晚上。今晚没有月,没有月的晚上如何游戏呢?   西边的黑暗里一声咳嗽,隔了水面传过来,应该是个环湖徒步或者和我一样想躲进黑暗的人。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可能故意干咳,其实他也可以唱歌哼小曲。我理解他想逃避黑夜里的未知,可是黑夜依旧漆黑一片。谁都后怕身后有鬼,极少一个人走夜路,除非万不得已。这样漆黑的夜走路,心里一定藏了心事,他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紧紧包裹。谁也看不见,只有自己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远山也藏在黑暗里了,碎石机有节奏地敲击石头,“嘎吱嘎吱”的咬牙,大块的被嚼碎成拇指肚大小的石子,堆成山再被运出去。山被咬碎了,树也碎了,小溪,白云都碎了,七零八落。尘土飞扬的碎石场,工人们戴着口罩,一身灰白的石粉,眉毛上,耳朵上都是,估计肺上也有,心勉强跳着,为了活只能假装看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们的声音消失了,水面上也再没有鲤鱼打把式的喜悦,风依旧吹,后背隐隐发凉。   站起身,往回走,九曲廊桥下是风儿揉碎的水波。橘黄色的灯光在水里荡漾,如鲤鱼戏水,摇摆着优美的舞姿。对面的广场此时空荡荡的,广场舞没有前些年热闹,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少,不知道是热情退却还是突然醒悟。   今晚的荷塘注定只是我一个人的,久久凝视水面,柔波鳞鳞,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我踱步在一排人造汉白玉柱子的廊桥上,它们整齐地站在两边,似一排兵马俑,被水里的灯火映照得雪白。整齐地排列,两两相对,非常规矩和谐,静静地在夏末的夜里站岗。   走到桥头,有浪花儿拍打岸边,“哗哗”有声,侧耳倾听,仿佛俞丽拿奏着的《夏夜》悠扬在浓郁的夜空,思绪一下子忧郁起来,我该朝哪个方向走路?   穿过一片树林,依稀有对面楼里的灯光斑驳进来,脚下的石板路看得一条条的分明,树梢上有风排队走过,光与风在私语,秋虫不知何时钻进了我的耳朵“嘤嘤”。   出了树林有一段昏暗的路,远处的光暂时还不能照过来。路上没有车也没有行人。一片喧哗声在旁边宾馆客房的窗户里,嘻嘻哈哈地笑,窗帘挡着,他们忘记了外面的黑。   这样的黑夜注定不能看到荷花池里的红,也看不见叶在月色下的律动。仿佛从前从未有过一样,这便让我释然,有和没有又能怎么样呢?花开也好,不开也罢,天还在,地也在,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一个晴朗的明天好了。   想着心事,猛一抬头,眼前是一个十字路口,驻足,习惯了的忐忑让我四下观望,斑马线分明着,四周是隔离带。楼上亮着的窗户很少,睡着的还是大多数。睡吧,我且继续走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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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5:04: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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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呓语
一、   荷塘的荷花开了,这个夏天不再是炎热;黄金莲也开了,沿了荷塘的四周堤岸,密密实实的一大片,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们醒来,到傍晚的时候闭合了花瓣熟睡在一片蛙鸣里。   夏天的雨没有征兆,碧蓝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几朵云,更不知道哪朵云彩变成雨滴,稀里糊涂中就会变成“湿人”。   好端端的晴空也会飘雨,人称太阳雨,刘禹锡早说过,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特殊的天气不必大惊小怪。   竹枝词里的歌声是一种小调,从水的那边飘过来,从身边飘过去,红男绿女牵了手,悠闲在小舟上,一颗莲蓬,一朵荷花都是惬意的满足。   雨后荷塘边上的小径少有人走,湿漉漉的石板倒映着一丝清凉,透明的那种凉意从眼睛里感知,心便会静下来,认真盯紧了脚下,生怕不小心滑倒在草丛里。   糖槭树上的燕子果挂满了枝头,红红的燕尾,翘翘地随风,饱满的上半身拥簇在一起耳语,沙沙有声。   槐花是早已经开过了的,树下是粉嘟嘟的一大片,叫不上名字,旁边的松树却蓊蓊郁郁的苍翠,松香的味道演奏出一曲风的咏叹,几颗小蘑菇正伸了头张望,经常被过路的人随手抱起又放下。   蜻蜓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燕子们却在翻飞,掠过水面的时候,一定要与水面有个亲吻,一片水花,围着一圈游鱼,曼妙了整个荷塘的黄昏。   慢慢地欣赏,任清风吹皱了单薄的风衣,手指紧紧搭在快门上,我没有惊动荷花的细语,风却惊动了我心的涟漪。   黄金莲是乌苏里江里来的客人,早些年是没有的,那时的塘边长满了蒲草,硕大的蒲棒站在水里招摇,雷响夏鼓的时候,就在等待冬天的纷飞。   睡莲和它是近亲,都是伏在水面上,只是颜色的不同,有红色、白色和黄色,一样的叶片,花朵却是两个样子,大朵儿的和小朵儿的,都很漂亮,各占一方,一些在周围,一些在中央。   荷花一定要高出荷叶,亭亭玉立,肥硕的叶片被风掀起鳞片般龙影紧紧跟在后面,很有捧一束鲜花求婚的味道,荷是仙子,叶呢,风呢?   不知不觉转了一圈,公园的扩音器响了,敲奏着DJ版的《荷塘月色》,广场舞就要开始了,加快脚步离开,不是逃离,两者没有空间的隔阂,风把荷香送到那边去,那边把聒噪塞过来,有人喜欢清静,也有人喜欢热闹,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今晚注定不会有月光,音消云散的时候人影也会散去,记得有回半夜来听荷,居然是鱼儿们梦中的呓语,水里的蛙,草丛中的蟋蟀,还有心跳的声音……   二、   我是没有见过琥珀的,据说是一种透明的石头,在四五千万年前,松树脂从树干上滴落下来,正好落在一只过路的蚂蚁身上,大地颤抖了,顷刻间海水退却,高山拔地而起,那只裹了树脂的蚂蚁不知所踪。   几千万年过去了,大地早已恢复了平静,一桶桶石油被从地下抽出来,一堆堆煤炭被从地下挖上来,一个晶莹剔透的故事出现了。   树脂早已变成了石头,依然晶莹剔透,阳光下的金黄里是那只栩栩如生的蚂蚁,端详了它的面容,还是几千万年前那般年轻,你是死了还是永生?生和死怎样才能说的清?   一觉醒来,窗外碧蓝天空,梦境里的飞天漂浮在眼前的梦幻里,雪早已停了,一缕红霞正从东方的天际飘荡出来,细看楼下,行人穿上了冬装捂着耳朵小心翼翼地挪步,地面上镜子一般透明,初冬里的雨雪搅合在一起,出门就会不寒而栗。   外边的世界是风和雪的世界,老柳树的枝条努力地甩着膀子,似乎要摆脱风的摇摆,可是摇晃依然,想发怒而又不可就叫无奈。   昨夜的风,昨夜的寒,世纪公园的湖面该是冰的图版了吧,那湖中的莲蓬是不是也缠了晶莹的冰裙,摇曳在初冬的季节呢。   满心的欢喜替我背了挎包,迈开唱着歌儿的脚步,去寻找冰雪中我的期待。   两日的降雪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猛地以为是腊月的风景,世纪公园的树林里积雪很厚,石板小径有早起的人踩过的脚印,一位先生正在遛狗,那狗正在雪地里打滚撒欢。   荷塘的这边结了不太厚的一层冰,半塘的残荷被冻住了,几棵倔强的莲蓬低了头弯了腰。亭子那边的碧波荡漾里,每一株荷叶的茎秆腰际都会有一圈透明的裙,这美丽的玻璃裙闪烁着太阳的璀璨,闪呀闪地舞动在湖风里,如同落在荷塘里的星星。   吼叫着的晨风吹皱了半塘湖冰,靠岸的这边松动了,碎裂成无数的格子,阳光下着剔透着白光,形成一道道冰的阡陌,有秩序地延伸开去,直到有水的中央。   风在荷塘里冲浪,浪花里是黄金莲的叶子,依然是碧绿的清脆,在没有封冻之前或是封冻以后的水下,它们保持着夏天的颜色,与冬天的飞雪共舞。   浪花儿捶打着岸边的青石,经过一个夜晚的洗礼,石头上已经是一层厚厚的白玉,雪被湖水融化又冻结,包裹了岸边的小草,落叶,波浪的痕迹写在石头上,水滴的痕迹落在小草的叶片上,在晨光里耀眼着迷人的琥珀。   这是琥珀吗?是的啊,一夜风寒一夜雪,一滴湖水一凝冰,栩栩如生的形态,温润而柔和的造型,舒展的叶片,条条的水滴,交融了一夜的风雪,这不就是天然的琥珀吗?   那只蚂蚁在地下睡了几千万年,这些叶片只是一夜间,同样的美好、同样的被人垂涎。   正午的时候,有朋自远方来看雪,看雪之前要有酒的伴奏,雅兴该是酒后诗。酒后再次来到湖边,我的琥珀早已不见,抬头看看碧蓝的天空,太阳正暖洋洋地挂在那里看着我笑,琥珀被太阳收回去了,该看见的早已看见。   昙花一现的琥珀走了,留下湖里的浪花继续着追逐游戏,朋友们悻悻,我却不敢久留,回程的夕阳已经灿烂了西天。   晚宴上,老雷品赏着小杨的发现,在另一个荷塘里,一群繁星落在翠屏湖里,被莲蓬们采摘来裁成舞裙挂在腰际,今夜的荷塘注定荡漾起银河里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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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5: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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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乡
有朋自远方来不得醉乎?结果被朋裹挟去了建三江,一路恍惚,忘记了安静的枣红马和动荡的挠力河,华灯初上时似乎路过大兴农场,有水中的一排小树和倒影在水里的杨树,小团山子呢?当时我问没问?   不知道睡在什么地方?电话铃响的时候天还没亮,是欢庆的声音:“下楼,到点了”。一轱辘爬起来四处张望,脑袋里嗡嗡作响,眯缝着眼睛看房间,怎么住到宾馆来了呢?   磨蹭着洗了脸尽量让自己清醒,还是记不起来,下楼?这么早下楼做什么?   “生命不息,折腾不止”的背包还在,相机扔在床上,估计昨晚又抱着她睡了一夜,难怪梦见五花山顶的云雾。   下楼,欢庆已经等在了迎宾大厅,果然是宾馆,不敢说话,兴许是害羞,低了头走过去。“昨天喝多了吧?”欢庆问。   “喝多了么?怎么可能,好人谁喝那玩意?”   “快走吧,老醉不喝醉就不是你了!”   奔驰商务里有些冷,几个背着各式背包的人走过来,互相打着招呼,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这是要去峰岩山寨,一位天使递过来几只热乎乎的肉包子,“哎呀,欢庆兄弟,疯哥除了一部相机兜里空空如也,典型的要饭花子,哈哈,这回你破费了!”   地上刚下过了雨,太阳还在身后的云层里睡觉,估计昨晚也没少喝。一路向西疾驰,乌尔古力山顶的风车依稀可辨,在黑暗的清晨,看天天模糊,看山山模糊,不变的是星辰,小熊站在那里,大熊闪着寒光。   车过锦山,晨曦初现,东天渐渐有了红晕,山顶的风车早已转起来了,半山腰里飘渺着一条条洁白的云雾哈达,咦?下雪了?隔着窗子看不清,那山顶的白色莫不是雪花?   推来车窗玻璃,冷风呼呼,看清楚了,山脚五花,山顶雪花。   今年的雪来得早啊!凑了热闹来装扮五花山色,睁大了好奇的眼贪婪地享受,这景色是为我准备的么?这绝不是巧合。   车到佳木斯,去接我用两块破石头换了两瓶美酒的人,那次交易是我正常得非同寻常的一次,而对方一定喝大了,居然破费了一瓶2009法国干红,她醉的不是酒,是石头。   一路没有风尘,一车全是笑声,进入鹤岗地界的时候,天晴朗起来,雪花没有光顾这里,无花就足够了。   大丰河的河水清凉凉地流过心头,悬在云端的山让人立刻想到了高高的兴安岭,五花的颜色装扮着一幅油彩的世界,风霜涂抹了几日,红的、黄的、白的、绿的,布局精美,参差有致,上下左右结构严谨,这便是绝世之作。   白桦林的枝条洁白在茂密的密林里,一簇簇的白色线条,在红绿交替中格外醒目,单株的枫树三三两两地点化,正午的阳光里有天籁传来。   山寨饭店,让人想起山寨手机,这山寨里的东西该不会是豪夺天工,人纹了人民币吧?   风景是自然的好,那是一种纯粹的单纯,枫叶不会嫉妒白桦,雪花不会嫉妒霜花,远离人间的山水树木,不染尘埃?   那条石河叫什么名字忘记了,只记得有一块长满苔藓的“镇坡石”,镇坡石后面有一条山溪,哗哗啦啦的水声告诉我,此处大有风景,只懊悔没有三脚架,找块石头垫了,权且安慰自己吧。   一座木桥塌了半边,下面便是流水,流水从长满青苔的卵石间穿过,在幽谷中唱清纯的歌,感动了几片火红的枫叶飘过来,依偎了流水,贴近了石头的面庞。   穿过路边的灌木丛,俯身趴在石头上,仔细聆听流水与清风的对话,用相机把它们的故事记录下来,满速度的脚步,缓缓的、柔柔的,满是温馨。   过了小木桥是两条车辙似的石板路,转过一个弯从一个木头门左拐,进入石头河。石头河蜿蜒着向山里去,水声在石头下面,看不见,只是存在。   几个人很快走散了,有着急走完这段路的,也有体力好跑得快的,我属于慢吞吞的那种,因为我知道,下次再来不知是什么时候。   风景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我喜欢这些虽曾走过无数脚步,但没留下脚印的原始,前面的人给了后面的人一个干净,我给我后面的人也留下干净,虽然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又如何知道前面留给我干净人的姓名呢?   一颗老松紧紧抓住脚下的一块石头,树根的指头努力的绕过去寻找一点点的泥土,最终成功了,石头因树根有了灵性,老松因石头而稳固,再大的山风我自巍然不动。几棵小松树正在几块巨石上瘠薄的老叶里游戏,种子来自大树上的松塔,他们会长高长大吗?   从没见过如此高大的红松,笔直入云,需两个成年人合围才抱得过来,被松树摘下来的松塔早就没了果实,松子是它们的粮食,也是大山的未来。   下山道在石河的尽头,转过一个弯延伸下去,早有人用石条铺了,很陡,也很窄,左依山边,右是山林,两边的枝条遮住了蓝天。透过小路头顶的缝隙偶尔可以看到山脚下对面山中的一片桦林,密实的线条和五彩缤纷的颜色,实属难见,赶紧拍了一张留念,急急忙忙往山下走,希望在前头有个开阔的视野。   直到到了来时的路,对面的风景隐没在眼前的树林后面去了,谁说希望在前头?如果抓住刚才的当下,是不是拍摄成功的几率要大些?上帝保佑吧!   下了山,每一处都值得留恋,脚步懒懒地不愿离开,欢庆说前面的风景会更好,希望又出现了前头。   从金山屯开始,沿着公路一直向东,过美溪,转友好,没到汤旺河天就黑透了,距离下一站嘉荫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能走了,在红星住下。   小鸡炖蘑菇在这里是森林的味道,两杯酒汇成一首歌,今夜没醉。   昨夜的冷告诉我们:今早会有云雾升腾,在这晚秋的季节里,朝阳、晨雾、清霜、五花山、流水该是怎样的精致,还不快走。   路过一个小山村的时候,对面山里的变现让车里的几位摄影师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另几位游客大呼小叫:“快停车,快停车,好漂亮的风景!”几位摄影师对视,原来,对于美的发现常人也会有啊!只要走出来,每个人都有一对发现美的眼睛。   下车寻找不遮挡视线的空隙,刚才的一闪而过依然刻印在脑海里,退后还是向前呢?当然向前,树林越来越密,我离醉美越来越远,为什么不后退呢?我们总是放弃已经发现的美好,去探索美好的未来,未来真的美好吗?   一辆奔驰商务在小兴安岭山巅的盘山公路上旋转,一只黑色的苍鹰在脚下的山坳里盘旋。   黑龙江边的寂寥和山林里的灿烂形成鲜明的对比,几位在江边弈棋的老者不屑地抬头,嘉荫这座小城让我远离。   恐龙公园的大门口停着一排车,严严实实地遮挡着嘉荫恐龙公园的标示字碑,兴许是我们来的早,没有见到一位游客,工作人员躲在温暖的屋子里,看守着室内的陈设,走进门口的超市,没有热情的招呼,对木化石、玛瑙爱不释手了一回后离去。   过太平古镇,在兴龙大峡谷盘旋,看得眼蓝的时候,和雅君窜下山去,密林那边的黑龙江水碧蓝一片,不走近不得一观容颜。   辛苦自不必说,过瘾才是感觉,有遗憾更多的是收获,大山啊,流水啊!我们有缘,期待再相见。   出了名山镇,第二个夜晚来临,小兴安岭的山在我们的身后越来越远,笑了两天的车里沉静下来,有人均匀地呼噜着,不知道心是不是又飞了回去,继续神游黑龙江畔的美丽大山、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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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5:09: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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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记忆
  中国的菜系分为鲁、粤、川、徽、湘,最大气的叫满汉全席,大多和宫廷菜有关,吃的、赏的琳琅满目,那是皇家的福分;富商巨贾拥有了财富,吃喝玩乐也成了必然,虽不敢和皇家媲美,但也算独树一帜,有一定的名头。山东的煎饼卷大葱,安徽的牛肉汤,东北的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难登大雅,可是某地要是突然冒出一个另类招牌,倒也吸引人的眼球,理所当然地引来家乡的食客,一为填饱肚子,二为解思乡之情,所以,很多的地方菜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乡党的旗帜,时刻召唤着他乡的游子,以至于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菜家喻户晓,名扬南北了。其实,美食不仅仅是这些大小厅堂里的饕餮盛宴,乡野小吃,归于大众的也会有口碑相传,不信,您往下看。一、烀苞米北大荒的节气分明,过了立秋,地里的苞米就可以吃了(北大荒的人管玉米叫苞米)。 吃青苞米有很多方法,咱先说烀,呼苞米要去皮,一层一层地扒掉,剩下白嫩的玉米,如六个月的新宝宝,人参娃娃,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唯恐磕碰了,一掐冒白浆呢。去了皮的一堆儿,放在大铁锅里,倒上几瓢水,盖严实了锅盖,木头火烧起来,只等满屋子飘荡起诱人的香味。其实烀和煮是一个概念的,黏黏的玉米,很糯,很香,很甜。 烤苞米是另一个味道,过去的北大荒种春麦,小麦收完了就要翻地准备下年,这正是玉米初熟的时候,开拖拉机翻地的小伙子们,到邻边的地里掰两穗玉米,不用去皮,直接塞到拖拉机的排气管子里,小油门吊着“突突突”地开车,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当地人叫磨蹭,慢慢地旮悠。拖拉机突突突地干着活,一千多米的长阡,没有半个小时跑不到头,苞米就在排气管子里慢慢地烤熟,到了地头,拖拉机手猛地一轰油门,“通通”两声,两穗烤熟的苞米从排气管子里蹦出来,扒了皮就是一顿美餐, 最原始的吃法恐怕是烧苞米。北大荒做饭是烧木头的,家里做完了饭,锅底里还有余火,用炉钩子把火炭扒拉开一个坑,放进几穗带皮子的嫩苞米,再盖上炭灰,用不了一顿饭功夫,香味早从灶坑窜出来了,孩子放下饭碗,心急火燎地把苞米从灶坑扒拉出来,因为太烫,总要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嘴里要不停地吹气,“丝丝哈哈”,心急吃不得烤苞米呢。  二、烤土豆片  北大荒的天冷,七十年代初期学校还是平房,冬天取暖全靠烧炉子,燃料当然还是木柴,这些都需要到山里去捡,捡来的柴火有时会被打劫,小班的柴火常常被大班的抢,女孩子的柴火常被男孩子抢。  一间间教室不大也不小,装下二三十个学生空间依然富余,一座炉子把教室分成两半,中间是长长的铁皮炉筒子,炉盖子被烧得通红耀眼。  不知道是谁先发明的烤土豆片,很香,老远就能闻到的那种自然的香气,因为炉盖子空间的局限,每次只能烤几片,焦黄,通明的,几个孩子围了一圈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炉子上的土豆片,忙不迭地伸手翻个面,烫得小手要不停地吹气降温。分到嘴里的闭了眼睛慢慢回味,没分到的只能等下一锅,小心地吞咽哈喇子,唯恐被别人看见,那种感觉和享受是如今的薯片无法比拟的。  烤土豆片和烤馒头片差不多,解馋就要变着法儿折腾。土豆的吃法多,烀土豆,炖土豆,蒸土豆,炒土豆丝,可以做主粮也可以做菜,属于食物里的全能。  三、采甜星星  副食品的匮乏难不倒北大荒的孩子,收割大豆的时候,地里会有一种叫甜星星的植物,一簇簇绿油油的秧子端坐在熟透了的豆地里,枝头上挂满了紫色的小葡萄,这种植物学名叫龙葵,鲁南地区叫“端楼”,还有叫黑星星的,也有叫黑油油的,什么名字都有,大巴地采摘,大口地朵颐,直塞得眼巴巴地看着遍地的美食,肚子胀得实在撑不下去了为止。  每个人的笑脸,腮帮子上,眉毛上,衣服上,到处是黑一块,紫一块的颜色,一个个小牙全是紫色的,牙缝里满是没有吞下去的草籽。  甜星星小孩子吃,大人也吃,像开盛会。除了豆地,菜园子边上,杂草丛里,边边角角的土地,到处都是它的影子。  四、油豆角和锅贴  南方人对油豆角没有概念,那是北大荒特有的蔬菜。一九九零年我在珠海市做财务,兼职司务长,一次上街采购,赫然发现两麻袋的豆角,虽然不是家乡的那种,但外观太像啦,不由分说全部买下运回食堂。  卖豆角的小贩看傻了,心里直嘀咕这东北人怎么喜欢吃这个,一次买这么多,然后叽哩哇啦跟我解释着什么,我哪里能听得进去,其实根本就听不懂粤语。  炊事员也被蒙蔽了眼睛,把摘净的豆角和猪肉一起满满地炖了一大锅。吃饭的时候,大家兴奋的不得了,竖起大拇指直夸我厉害,居然能在广东买到豆角。  吃到嘴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大家伙把刚吞到嘴里的豆角全吐了出来:“这是什么啊?”找来当地人一问才知道,这个不能当菜吃,是吃豆的,皮很硬,当地人用来喂驴子。  北大荒的油豆角,皮厚身宽,掰开两段,切面透明着果肉般的胶质,很快就会有水滴滴落下来。这种豆角和猪肉,土豆,排骨之类炖在一起,那个味道和口感,怎么吃也吃不够。  土豆炖豆角是家常,排骨炖豆角一定是来了客人,好客的主人会在铁锅的周边贴上锅贴,菜出锅的时候,锅贴也好了,金黄的嘎巴,香脆可口,被肉香和豆角的青香熏制过的锅贴,油汪汪地诱人食欲。  锅贴分白面和玉米面两种,白面做的锅贴发粘,玉米面的发脆,各有各的味道,都是美食,也是家常便饭。              五、毛豆  北大荒的大豆地多,几十万上百万亩土地全是大豆,大豆不能生吃,属于油料作物,用来压榨大豆油的。  烀毛豆是北大荒的一道小吃,在大豆还未成熟的季节,到大豆地里采摘一些豆荚回来,拌了花椒大料咸盐等佐料,在清水里煮,咸淡可口的毛豆,吃在嘴里,满口黑土的味道。  青豆还可以炒了吃,切几个辣椒,爆炒,绝对地增加食欲。 六、山珍的味道  北大荒的山野多,从春天开始,草甸子里,山坡上,到处都能找到吃食,酸浆算是一种,肥大的叶片,酸酸的,酸得呲牙咧嘴,不停地倒吸冷气,不停地普噜舌头。野葡萄是秋天的果实,依然是酸甜的果子,孩子们一年到头都在皱着眉头吐舌头。  “托盘”是甜的,有人管它叫树莓,如同桑葚的果粒,只是籽实毛躁了些,甜的味道终抵不过那些口感的不适,算是夏天里短暂的风景。  过了立秋,山里的榛子熟了,圆榛子,毛榛子,可以成背篓地采回来,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去了青皮,把果实保存起来,挨到冬天,慢慢地用钳子,锤子砸碎了坚硬的外壳,细细品尝。  秋天鱼多,小河边,沟渠旁的草窠里,白票子,老头鱼,呜呜泱泱地游曳,用自制的扒网子捉了,油锅里的金黄,鱼刺都是酥了的,像过年。  七、尾声   北大荒饮食的丰富数也数不清,园子里有洋柿子、贼不偷,山林里有都柿,野草莓,蓝莓和羊奶子不止大兴安岭才有,完达山的浆果也算丰富呢。  如今餐桌的丰富超乎想象,超市里什么都有,但似乎又像缺少些什么。常常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无从下箸,物质生活尚算充裕的今天,似乎少了些乐趣,少了些温馨,少了些欢笑。   好想溜进长满茄子、豆角、辣椒、西红柿的小菜园,好想闻闻小时候泥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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